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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南] 【赤新】未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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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大师级B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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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7-30 15:02:5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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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Chocolate 于 2011-10-18 22:15 编辑

未 殇

一、

暮色蔼蔼,残月如钩。一抹纤瘦的身影随意扶着栏杆安静地望向远方不知名的天空。
沁凉的风撩起少年额前柔软的碎发,少年微微扬起下颚,显露出弧线优美的脖颈,那双蔚蓝色的明眸里此刻正淡淡地流淌着些许迷离的柔光。
静夜阑珊,在这万籁俱寂的夜晚,少年却以一种守望的姿态久远地伫立在那里。单薄的身影摇曳在夜色中,吹皱了一身的寂寞。
却在这时,一声清脆的铃声骤然打破了这份宁静——
“喂。”
“新一,你在哪里?”熟悉的声音不意外地传来,带着浓浓的担忧。
“有事?”压抑住听到那人声音之后心底泛起的喜悦,淡淡地开口。
“当然!已经很晚了耶,新一怎么还不回来?”这种明显带着关心与等待的话语让工藤不由恍神。
“今晚有案件,不回去了。”垂下眼帘,巧妙地隐藏起心底的微澜。
“怎么可以这样啦!”手机听筒里传来某人明显撒娇的声音,“人家会很担心新一!”
深吸一口气,却是轻轻地呼出,“明天我会早些回去。”
“好吧……”某人带着清晰的不甘却不得不妥协的声音郁闷地响起,“那我挂了哦……”
“嗯。”
收线。

看着手中屏幕亮光黯淡下来的手机,五指收拢不由攥紧。微微仰起头,蔚蓝的眸光重新望向天际,却是染上了几许痛色。
隐瞒,逃避,装傻,不接受,却仍然暧昧地关怀着自己。以朋友的身份,以同居人的身份,自以为是地站在自己背后关心着自己。这样算什么?工藤望着天际那残缺黯淡的月光,轻轻地呢喃。
「总是这样任性呐……」

“确实。”
清冷的声线自背后响起,工藤略带诧异地转身向后望去。入目便看到了那个斜倚在门框上头戴针织帽一身黑衣嘴角叼着正徐徐缭绕着白色烟雾的高大男子。
“赤井君?”
赤井没有答话,甚至连目光都没有看过来,只是随意地靠在门侧,徐徐吞吐着烟雾。
维持着刚才转身的姿势,工藤安静地看着他。那个高傲的男子微微敛着眸色,刚毅瘦削的侧脸线条分明,明明只是那样随意地靠在门侧,却让人无法忽视那潜在流露出的如猎豹般矫健危险的气息。
不一样的,完全不一样。工藤清楚地明白这一点。但不知为何,眼前这骄傲不羁的高大身影却渐渐与记忆中月下的那抹白色身影重叠,模糊了那本该清醒的神志。
依稀记得那个长久寄居自己家里的人穿着一袭华丽白色礼服,伫立于高楼林立的顶端,以桀骜邪魅俯瞰众生的姿态展现在自己面前。而发现自己之后,他神色丝毫未变,只是轻佻高傲地看着自己,唇角微扬。
“好久不见,名侦探。”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他不该是这样疏离冷漠地看着自己!自己还记得他穿着江古田的校服站在帝丹高中门前张望自己的样子,自己还记得他穿着米色休闲服亲昵地揽着自己的肩膀嬉皮笑脸的样子,自己还记得他穿着居家服手拿长拖把却不允许自己插手帮忙独自大汗淋漓打扫家的样子……
他可以有一千种不同的样子,但却惟独不该犹如此刻这般像对待陌生人一样对待自己。他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快斗……”终是忍不住轻唤出声,却刚一开口便被冷漠地打断。
“你认错人了。”收起戏谑的表情,白衣怪盗略带严厉地警告出声。背对圆月的他逆光而立,身后朦胧的柔光与单片眼镜的遮掩完美掩饰了他优雅的表情。
“怎么会?”工藤一向冷静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几许争辩,“你明明就是……”
“是什么?”基德冷漠的目光扫来,没有半点温度。尽管眸底清晰地倒映出名侦探浮动着浅浅忧伤的蓝眸,却还是不动声色地攥紧藏在口袋里的手,藉由指甲钻入掌心那丝丝锐痛诠释出完美不屑的表情。刻意雕琢出冰冷不屑的笑意挂在嘴角,声线低沉却显而易见玩世不恭的轻浮,“名侦探,仔细看清楚,不要再认错了人呐。”
“快斗!”他唇角那抹清晰可见的嘲弄狠狠地刺痛了工藤的心。工藤简直完全不能相信那个一向温柔对待自己的人有一天会用这样的神情这样的语气这样的态度来对待自己。
“同样的话我不想再重复第三次了呢,名侦探!”基德撇开目光转望别处,神情姿势动作语气皆冷漠自傲无懈可击,“无论你想从「怪盗基德」身上猎取到什么,都只有一个答案——”不屑的目光重新对上工藤略显苍白的脸。
“绝无可能!”
狠下心吐出最后一句,基德急急转过身避开投注在自己身上的那两道盛满了忧伤的蓝眸。冰冷的话语正如嗜血的双刃剑,在刺向你胸口的同时,锋芒毕露的反面同样割伤了我握剑的手。请不要露出那样的表情,哪怕只有一刻,我都抑制不住想要冲过去把你狠狠揽进怀里揉碎你眼中绝望的冲动。再等等,请再等等,新一。终有一天等我找到了潘多拉撕开这身名为优雅的白色囚衣之后,我一定从此再不瞒你。
迎着月光,背对着他。在工藤看不到的角度,基德浅浅地微笑,等我,新一。展开白色的羽翼,月光下的魔术师不带一丝留恋地离去。

回归静寂的天台上夜风似乎更冷,只剩那独自站在原地的少年缓缓低下了头。略长的刘海遮住了那双原本澄澈的蔚蓝色眸光。以这样平静的姿态久远地站在那里,然后,工藤轻轻地笑了。
「绝无可能……呐……」
自己果然,是自我感觉太好了呢……
原来往昔温馨的画面只是虚假的华丽,经不起一丝风雨。些微的触碰逾越,便会顷刻坍塌成残垣断壁,再也拼凑不齐。



二、

风起,一丝渗入骨髓的凉意毫无防备地袭向工藤,在身体不由自主狠狠打了个寒战的同时,一片温暖的气息笼罩在了自己的周围。
有些诧异地抬眼望去,只见那斜倚在门侧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自己面前。嘴角仍然叼着烟的他此刻身上却只着单衣,与他相反的是,自己的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件黑色长款风衣。
“赤井君?”带着疑惑的目光看着男子,并不明白他这番举动的含义。
“真是麻烦的小鬼。”直直地看着工藤,那双锐利的翠眸似是能轻易看到人的心底。
“什么?”处于诧异中的少年显然并没有回过神来。
赤井微微牵起嘴角轻哼一声,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安静地注视着男子的背影,工藤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披着的那明显大好几号的黑色风衣。简约的款式,搭在自己身上虽大小不符显得不伦不类,却很务实地让自己冰冷的身体温暖起来。风衣上淡淡的烟味清晰可闻,在这寒冷的夜色中,竟令人惊异地有种安心的感觉在心底弥漫开来。
眉眼间突然就有了淡淡的暖意,工藤精致的脸上终于缓缓漾起一抹浅浅的微笑。和煦的笑意像初春的暖风,化开了那冰冻了整整一个季节的大地。
谢谢……

转身离去的赤井前行几步见少年并没有跟上,于是不由停顿一下。止住脚步,却没有转身,语调仍是淡漠得没有表情。
“还不走吗?”
“啊?”
赤井微微扭头,翠眸的视线带着几分玩味地瞥工藤一眼,“发呆也得有个限度吧。”
“诶?”
“迟钝。”赤井唇角意义不明地轻轻扬起。
“……”
无论先前再反应不过来但这最后两个字却让工藤瞬间恍然。原来那淡漠的男子说了这许久,都只是在调侃自己反应迟钝吗?
有些赌气地睁圆眼睛看着前方明明冷淡此刻看来却无比奸诈的男人,那双方才染上迷惘之色的蔚蓝色双眸因着气愤而熠熠生辉。好吧,收回刚才在心里的感谢,原来FBI的王牌探员是个喜欢仗势欺人八卦话痨的小家子气的男人!工藤忿忿地想着。
眼尾的余光瞥见少年那精致的脸上顿时生动起来的表情,赤井转开视线。果然还是这样的表情比较适合他,不折不扣的小鬼。眸底一抹笑意淡淡晕开,赤井迈开脚步离去。
“喂!你别走!”
眼见那自大的男人竟然无视自己自顾自地离去,工藤有些跳脚。自己看起来这么温良无害好欺负吗?他竟然那样嘲笑完自己之后便掉头走人?身体比大脑更快一步动作地行动起来,工藤迈步便要追上。却在这时,手机短讯的声音响起。
疑惑地看一眼手中骤然亮起的屏幕,上面清晰地显示着「新信息来自:快斗」的字样。工藤犹豫片刻,按键打开——
「新一:
要早些回来哦!记得想人家!
——快斗」
唇边那明亮的弧度骤然像是失了所有气力般苦涩起来。静静地看着那渐渐暗淡下去的屏幕,工藤不由苦笑。快斗,我究竟该拿你怎么办?
我知道你的身份,黑羽快斗便是怪盗基德。不止是知道,身为侦探的自己甚至愿意为他故意放水,可是他却仍然那样冷淡地拒绝自己的靠近。一边用怪盗基德的身份说着「绝无可能」那样的话,一边却又依旧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用黑羽快斗的身份照料自己。
即使身为侦探善于析解人心,自己心思百转却仍然无法明了他那么界限分明地把自己一分为二究竟是何用意。只肯用黑羽快斗的身份宠溺自己,一旦身为怪盗基德便冷漠无情地彻底剔除掉与自己的一切牵系。
看不清你真实的脸,无论我怎么努力能触摸到的终究只有一半。所以我竭尽全力追逐你的脚步,但是我仿佛是陷入一场没有出路的残局,兜兜转转遮遮掩掩却只能被困死在原地。

迎面扑来的风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工藤下意识地抬眼向前望去,几步远的拐角处依稀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还有那忽明忽暗的一点红色亮光。
那个男人,他竟然等在那里。错愕之余,心底竟是不可思议地涌上淡淡的温暖,追逐那个人用尽了自己全部的气力,很多次自己都忍不住在期待,有人能用坚定的姿态停下脚步等等自己。蔚蓝的眸底悄悄融化了迷惘的神情,迈开脚步向着男子的方向走去。
见工藤跟了上来,赤井便继续向前走。两道人影一前一后,穿过长长的走廊,越过层层的楼梯,在一扇棕色的门前停下。
“这个……谢谢。”工藤脱下身上那黑色的风衣递给身旁的男子。
赤井伸手接过搭在手臂上,另一只手在门侧墙壁上嵌着的指纹识别器上输入自己的指纹。蓝色的感应灯亮起,核对完毕发出“哔——”的轻响,大门应声打开。两人先后进入,明亮的房间内全然是熟悉的面孔。
“Oh,我看见了什么!秀竟然跟cool kid去约会了!”
金发美女眼睛一脸意外地大声表示惊讶,为了增强效果更是双手抚面做出一副吃惊万分的表情。但是细看却不难发现她眸底那闪动着的促狭与顽皮。
闻言工藤差点华丽地摔倒在地。拜托!这个女人!
“朱蒂老师,我以为十分钟前詹姆斯先生建议「会议暂停休息一会儿再继续讨论」这个提议的时候你也是在场的。”工藤弯着半月眼凉凉地说。
“Oh!是吗?”朱蒂眨眨眼睛,随后笑得更加狡猾,“原来cool kid是在埋怨詹姆斯没有给你跟秀留下足够充裕的独处时间吗?”
“……”
满头黑线地看着那明亮的笑脸,工藤发现此刻自己完全消失了语言能力。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更何况是这个如此精明的女子,工藤忍不住头痛地想。



三、

就在朱蒂一脸得意地看着满头黑线却无可奈何的少年,正准备继续调侃逗弄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声线横亘在斗智斗勇的两人之间。
“朱蒂,你脸上的妆掉了。”
“秀!”这算什么?朱蒂有些不满地瞪赤井一眼,在发现赤井根本不为所动的同时,恍然大悟般点点头,“Oh!原来这就是「护短」。”语毕,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
工藤继续无语地看着那张神情酷似爱表演的老妈的脸,脑海中却奇怪地想着,朱蒂老师对感叹词的运用相当熟练呢!
对眼前这一幕无稽的闹剧感到哭笑不得,詹姆斯无奈地摇摇头,“好了,言归正传,我们继续刚才会议上讨论的话题。”
……
“目前形势就是这样。根据水无怜奈的情报,明天的行动我们把警力分成三队:第一队直击组织在静冈县的总部,由赤井负责;第二队清扫组织在东京的秘密研究基地,由工藤负责;第三队负责保护明晚展出的潘多拉,由朱蒂负责。大家还有什么意见?”
“詹姆斯,明晚的行动至关重要,有必要分出一部分警力保护潘多拉吗?”朱蒂微微皱眉,显然对于詹姆斯的行动部署有疑议。
“潘多拉一定牵扯着某个关于组织的重大机密,所以,他们才一直紧追不舍地寻找这颗宝石。所以我们一定要掌控先机夺得潘多拉,绝对不能让组织得手!朱蒂,保护潘多拉,在展出结束后把潘多拉带回来,这个任务非常重要,明白吗?”
“是!”
“等等!”一直沉默的工藤突然开口,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詹姆斯,“我负责潘多拉。”
詹姆斯带着几分探究地看着面前这个出色的少年,沉吟片刻,点点头,“也好,那么负责清扫组织在东京的秘密研究基地的任务就交给朱蒂。这次任务事关重大,要务必谨慎!”
听着詹姆斯严肃的总结,众人都面色凝重地轻轻点头。
“可是,怪盗基德的介入会不会对我们的行动产生什么影响?”一名FBI警员斟酌着开口,“毕竟他也发了预告函说要拜领潘多拉的,不是吗?”
“怪盗基德会不会跟组织是一伙的?”另一名警员询问。
“不会!”
还不待众人有所反应,一声坚定的保证便骤然响起。
“cool kid?”不止是朱蒂,大家都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工藤。
“他跟组织没有关系。即使他一直盗取各种宝石,但是,他不是组织的成员!”一字一句,工藤无比肯定地诉说着。与其说是诉说,倒不如说是在保证,在承诺。
“你凭什么确定?”略带质问的语气,却是出自那个一脸淡漠的锐利男子。
迎上那双如猎鹰般锐利锋芒的翠眸,工藤却是无畏,“凭我是一名侦探,我用我的身为侦探的尊严与信仰保证,他不是!”
交错的目光像是在对峙,彼此坚定丝毫不让步地直视着对方。眼见气氛有逐渐凝重的趋势,詹姆斯轻咳一声打断两人的对视。
“基德的身份我们先不讨论,但无论他是谁,都不能影响我们的行动。不管怎么说,潘多拉我们绝对要得到,明天晚上的行动,务必只许成功!”
“Yes,sir!”一众警员立正敬礼。
赤井没再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瞥一眼工藤之后,便转身自顾自离去了。众人也习惯了他这种特立独行的行为方式,于是各自去忙碌分内的事情。
站在原地的工藤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然那垂在身侧的双手却牢牢攥紧。凭什么确定……是啊,自己凭什么确定呢?那个人对于自己从来只有隐瞒,即使自己可以胸有成竹对他黑羽快斗的身份了如指掌,但是关于怪盗基德的领域自己却始终无法触及。然就是这样的情况自己却那么大言不惭地说自己能保证。其实,自己根本保证不了任何事情。那所谓的保证也只不过基于心底那一丝单薄得可以的信任罢了。
即使是用那么肯定的语气与赤井对峙,但却仍然掩盖不住胸腔内汹涌澎湃的悲凉。明明就没有一丝把握,却仍然固执地想要承诺着什么。这样脱离了证据没有原则的工藤新一,真是令自己唾弃!
当一种关系中只有不坦白,不真诚,不接受的时候,自己是否还能期待这种关系可以转化为其它?

独自走在深夜的街上,昏黄的路灯一个接一个在自己的身后行远。走近下一盏路灯,在灯下驻足,工藤安静地望着家的方向,却始终迈不开脚步。
这个时候,决战前夕,是真的不想见到他。一脸温柔照顾自己的他,与嘲弄着拒绝自己的他,两者重叠,快要把自己逼疯。
真的不懂他的做法,一个人怎么可以在双手奉上所有的同时,夹带上一杯鸩酒混入其中。让自己在以为可以触摸到他了解到他的瞬间将自己狠狠摇醒,冷酷地告诉自己,他跟自己之间「绝无可能」。当自己迎着所有FBI的面以侦探之名表示出对他的信赖时,他给自己的,却从来没有一丝可以为之信任的理由。
现在的样子,真的是不像自己……

工藤无言地苦笑,闭了闭眼,转身朝着与家相反的方向迈开脚步。这时,一道明亮的灯光向工藤扫来。工藤眯起眼用手挡了挡,片刻,一辆雪弗莱CK-1500便停在了工藤的旁边。
放下挡在眼前的右手,工藤略带诧异地看着那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车辆,以及,男人。一时忘记了该作何反应。
车窗缓缓降下,男子冷峻的侧脸映入眼帘,“上车。”
眨眨眼睛看着那发号施令的男子,工藤微微歪着头,浅浅弯起唇角挑挑眉,“我很好奇为什么FBI的王牌探员会驾车出现在根本不应该出现的地方,莫非FBI已经穷困到需要王牌探员接那种三流侦探的跟踪案件来赚取外快补贴家用的地步了吗?”
没有因少年的挑衅而露出丝毫情绪,赤井语调平缓地回答,“深夜游荡在外不想回家的别扭小鬼没资格询问这些。”
“你说谁是小鬼?”工藤心底的怒火不由被点燃。
赤井淡淡地瞥一眼那面容精致的少年,目光里带了几分你是明知故问的神色。
“你!——”这样明显被看轻的眼神让工藤立刻跳脚。这个可恶的男人!工藤又一次在心底确认了自己果然与这个男人八字犯冲的结论。
有没有那么一个人,真的会让你的自持骄傲的冷静顷刻皲裂。你或许气愤,或许不甘,或许迷惘,孰不知命运的轨迹就在那一言一语间悄然延伸,让人措手不及。



四、

本该是生物钟进入到睡眠时间的深夜里,东京的街头却在上演着一场幼稚的闹剧。
“上车。”驾驶座上男子依然是淡得没有情绪起伏的声音命令着。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乖乖听你的话?”车旁的少年负气把头扭到一边不予理会。
“我并没有那样认为,”赤井淡淡地开口,“毕竟像你这种别捏的小鬼会那么乖巧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你说谁是别扭的小鬼!”一句话,工藤瞬间炸毛。
翠眸扫过工藤因气愤而面颊微红的表情,半晌,若有所悟地点点头。薄削的唇畔轻轻挑起,“或许,有个词比别扭更加贴切。”
直觉这句话是个陷阱,然而心底那微弱的好奇心却还是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犹豫只是片刻,少年终是忍不住转过头询问,“什么?”
赤井也转过脸正视着工藤,神色认真,字正腔圆地开口,“傲娇。”
“……”很好!赤井秀一!
沉静的少年脸上露出罕见的孩子气,别扭地将头扭向一边,然后大步流星地迈开脚步向雪弗莱行驶的反方向走去。

驾驶座上的男子从倒车镜看着那少年模样的小鬼渐行渐远,翠眸里飞快地掠过一丝笑意。松开刹车,一脚踩油门的同时方向盘向右打满,极其干净地掉头朝着少年行进的方向驶去。
越过少年身前五米的距离,刹车开门走向少年,一手抓住少年纤细的手腕没有停留拉他走近车子开门把他塞进去。整个动作流畅连贯一气呵成,待少年回过神来的时候,男子已然稳稳坐上驾驶座发动汽车扬长而去。
“我要下车!”坐在副驾上的少年精致的脸上愤愤之色显然还未散去。
尽职的司机先生毫无反应不受影响地继续目视前方专心开车。
“可恶!我说我要下车!还有,你竟然开车不系安全带吗?你到底有没有交通安全常识?你确定你的驾照是真实有效的吗?”
耳畔喋喋不休的声音并没有引起司机先生一丝一毫的反应。
“喂!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你知不知道你这是绑架!并且是绑架未成年人!身为执法人员以身试法,罪行可是要加重的!”
“回家。”身侧的男子淡淡地开口。
似是没料到一直对自己不理不睬的男子会突然回答自己的问题,工藤微微一愣,下意识地看着窗外的风景,“什么嘛!我家根本不是这个方向。”
“去我家。”
“诶?”这下工藤更加诧异了,FBI的王牌探员赤井秀一要带自己去他家?
“行动方便。”似是看穿了工藤的疑问,冷淡的男子很好心地开口解释。
因为行动方便,所以要带自己去他家?这前后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工藤疑惑地盯着身侧专心开车的男子,那家伙却是一个眼神都不再看过来,最终工藤只得负气地转过头看向前方。虽是不满他这样不征询自己意见的做法,但是……
这个夜晚,自己却是真的不想面对那个人。做不到像他那样界限分明地把工藤新一与名侦探分成两个不同的彼此,这份的遮掩着层层迷雾的爱摇摆在正义天平的两端,无论自己如何努力,可以触碰到他的,都始终只有二分之一。既然如此……工藤有些落寞地转开头,把视线投向窗外,车内的气氛骤然沉寂下来。
驾驶座上的男子用余光瞥一眼身侧把脸转向车窗的少年,随即收回目光。右脚将油门缓缓踩到底,疾驰的雪弗莱以最快的速度向前行驶着。

雪弗莱在一幢公寓门前停下,赤井停好车便带着少年进入到自己的家中。工藤从进门开始便好奇地打量着这里。一套两居室的简易公寓,室内的装修也是简约利落,没有一丝华丽浮躁的气息。像极了这个男人的个性。
“两间卧室你可以随意挑一间,盥洗室有一次性洗漱用品。”丝毫没有身为主人的自觉,赤井简单交待完之后便坐在沙发上偏左的位置叼起烟抽了起来。
工藤颇有些不甘地看着那冷漠的男人,却不知自己究竟是在气些什么。似乎只要是对上这个男子,自己就会变得非常奇怪地孩子气。有些懊恼地别过脸去,工藤转身进入盥洗室。
梳洗台上整齐地摆放着洗漱用具,工藤从墙上内嵌着的平台上找到没有拆封的一次性用品。抬眼看着镜中自己的脸,不由想起那张与自己相似的容颜。
现在的他,在做些什么呢?
思绪的纷飞,却又不由得苦笑。还是躲不开呐……即使自己不回家,也依然做不到不惦记他。想到此,工藤用力摇摇头甩开那些烦扰,无论是什么样的结果,都等组织的案件结束之后再考虑吧。
从盥洗室出来,却发现那坐在沙发上抽烟的男子几乎是分毫未动。工藤一边随意擦着头发上还在不停往下滴落的水珠,一边开口询问,“我睡哪儿?”
“随意。”
一切都是随意,这究竟算是过于体贴还是根本就漠不关心?显然,工藤不愿相信前者。好吧。无论如何工藤再一次对男子的不拘小节有了新的认识。
随意扫一眼墙上的挂钟,工藤礼貌地打招呼,“那我不客气了,晚安!”说着转身走向左边的那间卧室。
从进门之后便基本上无视少年的男子,在少年进入卧室关上门之后终于抬起了眸。目光淡淡地扫过那紧阖上的房门,继而转开。
分明还是像以往任何时候一样摆设陈列的屋子,此刻,却明显有哪里不一样了。有点不明白为什么会带那个小鬼来到这个除自己之外从不许任何人进入的私人领域,但是在看到那个少年独自站在路灯下露出彷徨无依的神情时,决定,就那么轻而易举地成形。
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快要燃至末尾的半截烟递至唇边深深吸一口,随后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没有兴趣探究那其中耐人寻味的隐涵义,只是那样想,便那样做了。
也许终是有些事情不必探究那么清楚。就像那倒映着惑人美景的湖面,可以远观,可以近赏,但请保持足够的安全距离。



五、

黎明到来之前的黑暗。
寂静的房间里,一声极轻的闷哼声响起。躺在床上的男子紧阖的双眼几乎在同一时间骤然睁开,清明的眸光中竟不见一丝睡意。男子利落地从床上坐起,狭长的翠眸瞟向隔壁的方向,沉思片刻之后动作极轻地起身。
来到隔壁的房门前,手搭上门把时发现房门竟然没有上锁。赤井眉宇间几不可察地蹙起,如此不设防备,自己究竟该为他对自己如斯的信任表示感谢,还是该为他身处异地而毫无危机意识的懈怠疏忽而生气。
轻轻转动把手,房门缓缓被打开。光线不算昏暗,清冷的月光从窗外投射进来,室内的摆设陈列几乎都能大致看清楚。锐利的翠眸快速扫过整个密闭的空间,在确认没有任何异常之后把目光锁定在墙角那张简易的单人床上。

床上微微的隆起清晰地显现出一个单薄的轮廓,赤井缓缓踱步来到床前,入目便看到一张沉静安然却未脱稚气的脸。
不能否认,他真的是一个漂亮的少年。白皙的皮肤,柔和的轮廓,精致的五官。不同于女孩子的秀气柔美,他的漂亮带着英气十足的锐气。有着不符合这个年龄的犀利睿智,却也难掩这个年龄独有的干净青涩。
自己第一次见到他时,他还是孩子的模样。然而就是那个看起来只是小学生的小鬼,却以自己的聪明机智化解了一场形势严峻的抢劫案。从那个时候自己便知道这个孩子不简单。
却没想到很快,自己与他又有了交集。红与黑的碰撞,默契的配合,自己的假死,伪装后重逢……果然,只有这个孩子才能那么透彻契合地明白自己的想法。
再到后来,一次意外的行动中,他得到了组织的一些资料。而更是凭借着这些资料,他身边的那个少女研制出了完美的解药,真相才最终被揭开。
他原来是他。那个年少成名的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至此,小学生所有的不平凡便都有了合理的解释。而恢复身份之后的他更是以同伴的身份留在了FBI协助调查,继续追击那个强大的黑衣组织。
他本身便是一个无法不引人注目的存在,他的眼睛里总是那么坚定地倒映出自信的光芒。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令所有人赞叹不已的少年,他的脸上却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落寞的黯淡。正如此刻,即使是在睡梦里,他的眉间仍然紧紧皱着。

“快……斗……”极轻的呢喃声响起在寂静的房间里。
快斗?赤井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显然正在做着噩梦的少年,他脸上时而流露出的落寞便是因为那个人吗?
有关于侦探小鬼家中寄居的另一个同龄小鬼的事情,自己的确略有耳闻。相仿的年龄,亲密的关系。没想到还有更深一层含义吗?
“不……不要……”陷入梦魇中的少年突然眉头皱得更紧。
赤井淡淡地看着那张躁动不安的睡颜,平静的眸中深沉无波。许久,直到那躁动的少年气息渐渐平缓下来。赤井沉默良久,终是伸出左手,用拇指轻轻抚平少年眉间的褶皱。
光洁的皮肤,微凉的体温,只是那么轻轻一触,却意外地心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翠眸沉了沉,收回左手,缓缓收紧成拳。片刻都不再停留,赤井转身轻轻地离开了房间。
房门轻轻被阖上,屋内恢复了初始的冷清。仿佛从未有人踏入过这房间半步,只有床上熟睡之人的眉宇间剩下一片平静。

遥远的东方隐隐泛起鱼肚白的亮光,这个漫长无比的夜晚终于快要过去。
熟睡的少年于朦胧间悠悠转醒,无意识地眨眨眼睛,蔚蓝色带着些微迷蒙的眸光渐渐恢复清明。从床上坐起身环顾四周,点点回笼的记忆意识到自己如今身处何处。转头看向窗外的天色,眼神意义不明,却终是低下头垂下眼帘。
不可避免要见面了呢……
今晚的行动FBI志在必得,那么他呢?是否能放弃?心底泛起淡淡的苦涩,却只能把那份无可奈何暗自压下。
用尽全力地闭了闭眼,再度睁开的时候眸底的挣扎已干净地被隐去。翻身下床,在盥洗室里简单洗漱完毕,便打开门向外走去。
来到客厅便看到那个男人坐在沙发上抽烟。身上穿着昨晚的衣服,同样坐在沙发上靠左的位置,动作姿势与昨晚自己进房间之前也基本无异。
“……”不会是保持这样子待了一整晚吧?工藤几乎可以说是用诡异的目光在看着男子,久久没有开口。
赤井淡淡地瞥一眼站在房间门口瞠目结舌地看着自己的少年,随手把嘴角的烟摁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起身便向大门的方向走去。
“走吧。”
“诶?”少年眨眨眼睛,“要去哪里?”
“行动地点。”
“现在?”
闻言,男子停顿住脚步,没有转身只是微微扭头,“难道要等到‘未来’?”
“你!——”
然眼前的男人却不理会少年的跳脚,说完之后便迈开脚步继续向门口走去。
“……”少年显然有些气急败坏,明明是挂着那样一副生人勿近的面瘫脸,却总是跟外表不搭地多嘴毒舌又心胸狭隘,小肚鸡肠的男人!
真的是很讨厌,讨厌这个男人,讨厌他保持着一脸面瘫却把自己当成小鬼那样逗弄的感觉,讨厌他聒噪的嘴巴总那么毒舌把自己气得跳脚却无可奈何的挫败感。尤其现在这个家伙最为讨厌!身形那么高腿长那么长迈步那么大走路那么快动作那么……帅,真是讨厌死了!
尽管心里恨恨地诅咒着,但工藤还是不得不认命地跟了上去。

疾驰的雪弗莱穿行于高楼林立的市区,坐在副驾座位上的少年斜着眼瞅瞅那个安静地开车的男子,终于忍不住开口,“这是要去哪里?”
“帝都饭店。”
“如果我没记错你负责的第一队是要去静冈县的吧?”
“送你过去。”
“耶?我没听错吧!”工藤弯着半月眼完全不信地看着身旁的男子,“FBI的王牌探员竟然也有充当免费出租车司机的职能吗?”
“顺路。”
“……”好吧!工藤沉默地转过头看向窗外,确实从东京市区驾车去静冈县要路过帝都饭店的,那么我是否应该诚挚地表示内心的感谢呢?
“不客气。”赤井淡淡地开口。
闻言,工藤惊讶地转头看向赤井,他刚才说的是“不客气”?认真地盯着那专心开车的男子,发现赤井竟是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自己。工藤忍不住疑惑,是自己幻听了吧?自己心里的腹诽他不该听到才是。嗯,一定是幻听!这么想着,工藤无所谓地继续看着窗外。
坐在驾座上的男子眼尾瞥一眼身侧那自欺欺人的少年,薄唇竟然轻轻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真是……小鬼呐……



六、

气势恢宏的帝都饭店门前,雪弗莱靠边停车。少年松开安全带开门下车,随后弯腰冲着那一脸冷漠的男子挥挥手。
“谢了!”
正准备转身之际却突然想起什么,工藤眨眨眼睛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第一队的行动责任重大,提起祝你行动成功!”
赤井目光平静地看着车下那看起来是在祝福其实心底正在幸灾乐祸的少年,淡淡地挂档准备起步,“还是关心好你自己比较实际。”
“你!——”
不等工藤反应过来,雪弗莱已发动离去。
“可恶!”工藤恨恨地注视着雪弗莱离去的方向,诅咒那个傲慢的家伙!
直到很快雪弗莱便消失在了街角,工藤才收回忿恨的目光。转头看一眼身后高耸奢华的帝都饭店,蔚蓝色的眸光沉了沉。要见面了呐……犹豫片刻,终是迈开脚步。

在平时便是万众瞩目之地的帝都饭店在即将展出名贵宝石的今日更是众人云集。虽然还未到宝石的展出时间,但那些应主人之邀而前来参观的政商名流,传媒记者,普通民众,以及负责保全工作的警察早已等候在了大厅里。
工藤进入大厅里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四周的环境,很快便发现了隐于人群中的FBI便衣探员。视线交汇的瞬间彼此无声地传递出就位的信息,接着工藤便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准备四处查看。
“新一!”
一声惊讶的呼喊传入耳畔,工藤循声回头却看到了没有预料到会出现的人。
“兰?”
“真的是新一啊,”身着米黄色连衣裙的兰温柔地笑着,“原本我还想打电话约你一起来参观宝石展出的,但是电话拨了很久都没人接听。却没想到原来新一已经到了。”
“是吗。”工藤回以温和的微笑,心底却泛起淡淡的苦涩。果然,家里没有人在。快斗,已经如此明显,你那变身的游戏究竟何时才是尽头?
“新一?你怎么了?脸色很不好的样子。”兰有些担忧地询问。
“额……没事。”很快地隐去脸上的落寞,工藤弯起眼睛露出没心没肺的笑容,“兰怎么一个人呢?”
“我跟园子一起来的,她遇到了父亲的朋友去打个招呼,我在这里等她。对了,新一……”
正当兰愉快地想要邀工藤结伴参观的时候,工藤突然身形一顿,倏地转头看向言笑晏晏的人群。蔚蓝色的眸光中褪去了方才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锐利探究的神情。
“新一?”
“兰,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了。”
说完顾不得身后兰的呼喊,工藤飞快地穿过人群向着安全通道的方向跑去。

修长的双腿竭尽全力地快步奔跑着,环绕着层层楼梯,一刻都不敢停歇。匆忙的步伐,剧烈的喘息,很快,工藤便来到了饭店楼顶的天台上。没有一丝犹豫地撞开天台的门,来不及休息只是全神贯注地寻找着那抹白色身影。
应该是他!刚才与兰交谈时身后一瞬间掠过的那丝熟悉的气息,绝对是他没错的!工藤快走几步来到天台上小阁楼的转弯处,越过阁楼,便看到了那个正优雅地倚在栏杆上微笑着看向自己的白色身影。
“Hi!名侦探,好久不见!”
“怪盗基德。”
“真是荣幸,名侦探终于分辨清楚了我的身份呢。”
工藤沉默,安静地看着沐浴在月下的那抹桀骜不驯的身影,眼前的他与脑海中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少年相互叠合。心底那丝清晰的钝痛不期然涌上心头,快斗,这便是你要的结果吗?我能看到的你,永远只有二分之一。
“真的不行吗?”澄澈的蔚蓝色眸光中带了几分痛色,“即使我已经百分之百确认你的身份,这样的情况,你也还是不肯告诉我吗?”
“呐,真是苦恼呢!”基德侧过脸背对工藤,借着单片眼镜的逆光才敢露出眸底那清晰毫无掩饰的不忍与挣扎,开口的语气却仍是状似无奈的戏谑,“我真的不明白名侦探在说什么呢!”
“是吗……”
垂下眼帘,工藤浅浅地笑了。早已料到了他的回答不是吗?那为什么听到自己预料之中的回答之时心底还是会痛呢?
看着面前的少年露出那样令人心疼的笑容,基德的眼神闪了闪,随即别开头去。揣在口袋里的右手不由得攥紧了那棱角分明的宝石,坚利的触感透过指尖清晰地传递至脑海,心底一片锐痛。对不起,新一,这是最后一次,请你等我。
“既然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那么再见了,亲爱的名侦探!”
“等等!我不允许你带走潘多拉!”
“哦?”以背对着名侦探的角度,眼底明明涌动着苍茫的不忍,嘴上却刻意用着饶有兴致戏谑的语气,“什么时候开始我的行动需要征求名侦探的同意了?”
工藤垂下眼帘不去看那陌生的身影,任由心底泛滥起无边的疼痛,“无论如何,潘多拉绝对不能让你带走!”
“如果我一定要带走呢?名侦探,你会向我开枪吗?”不是不懂你对我的妥协退让,但也许是我也想知道你对我的那份纵容究竟能到什么程度。
工藤沉默,仰起头望着浓浓的夜色,无边的墨色中沉淀了所有的痛楚。蔚蓝色的眸光中涌起自嘲的厌弃,只是那样以仰望的姿态静立着,久久不发一语。
“呵呵,名侦探心软了呢!”即使是不忍于他的难过,但是对于来自他毫无保留的纵容与保护,却让基德不由得安下心来。缓缓地转身看着几步开外那抹蓝色的身影,基德优雅地露出一抹迷人的微笑。
“亲爱的名侦探,千万不要爱上我哦!因为,怪盗基德,是没有心的!”
请你不要爱我。不要爱上身为怪盗基德的我,只因我不愿让这白色的罪孽玷污了你纯蓝色的正义之心。请你爱我。只单纯地爱着黑羽快斗那个我,我可以作为一个普通的高中生陪着你守着你呵护你照顾你爱恋着你。
作为最后终点的潘多拉我已攥在掌心,就让怪盗基德从这一刻起在你心中死去。我会告诉你,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然后用黑羽快斗的眼睛,从此只看着你。

白色身影越过栏杆朝着地面的方向沉沉坠落。片刻,一只白色的飞鸟展开巨大的羽翼骤然从下方飞起。向着圆月的方向,没有一丝留恋地离去。
久久没有任何动作,工藤只是安静地保持着眺望的姿势,唇边浅浅地笑着。
潘多拉里的秘密,既然是你毕生所寻,那么我成全你。快斗,你并不知道吧,在静冈县的行动与守护潘多拉的行动中我选择这里,只是想用潘多拉吸引你全部的注意。今晚的终极一役之后,组织便会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即使你知道了所有的一切,都再没有机会去冒险。

这是我作为侦探的失职,却也是我对你,最后的保护。



七、

暗夜未央,然那片长久笼罩大地的邪恶势力却终于在夜色中彻底消散。
这一晚,注定是不平凡的一晚。所有的黑色罪恶都在这个晴朗的夜色中被洗涤干净,即使人们付出的是等量的鲜血与生命的代价。
经历了惨烈的浴血奋战,带着一身疲惫却难掩兴奋的精英们终于重新聚集在FBI总部里。这时,已是距离行动开始的二十七个小时之后。于是当工藤推门进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难得的轻松谈笑场景。
“Hi,cool kid!等你好久了!”欢快上扬的声调传入工藤耳际的同时,一个热情的拥抱随即免费奉送。
沉默地接受来自朱蒂的热烈欢迎,工藤始终不发一语。
察觉到怀里单薄的少年竟是少有的情绪低落,朱蒂松开双臂疑惑地看着工藤,“你怎么了?脸色很不好呢。”
轻轻摇摇头,工藤勉强露出一抹微笑,转而挣脱朱蒂的束缚走向窗边正与人交谈的詹姆斯。
穿过那短短几步的距离来到詹姆斯面前站定,此时才看清,原来正与詹姆斯交谈的人是赤井秀一。正在犹豫要怎么开口,便看到那两人已停止交谈用询问的眼神看着自己。
“我……”犹豫片刻,这个一向骄傲自信的少年竟然带着几分羞愧地微微低下头,“没有带回潘多拉。”
身后低低的交谈声似乎骤然小了很多,即使是低着头,工藤仍然很敏锐地察觉到很多视线聚集在自己的身上。其中不乏疑问的,惊讶的,不信的,还有略带责难的。垂在身侧的双手不知在何时已紧攥成拳,垂着眼帘的脸上却仍然一片平静。
“潘多拉没有带回来吗?”詹姆斯有些诧异地开口确认,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这个少年刚才说的话。
“……是。”沉默片刻,还是很坦率地开口。任务没有完成便是没有完成,没有任何理由。自己一贯便不屑于浪费唇舌辩解推脱,更何况,这次任务未完成原本就因为自己的私心。
“这样吗?”詹姆斯微微蹙起眉,侧头看向身旁的赤井,只见赤井正目光紧紧地注视着那垂着头的少年,复杂的目光,同样让人捉摸不透。

到底是那样做了……没有本该有的责难与怨怼,相反赤井秀一竟是有种淡淡的无可奈何。早在听到他要求去负责带回潘多拉之时赤井便隐隐猜测到了此刻的结局,别扭的小鬼在对上某些事情时便真的是任性得可以。只是,他又是否知道潘多拉之于这次行动的真正含义?
一时之间,气氛陷入僵局。所有的人面面相觑,却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不发一语。
“詹姆斯,刚才说的那件事情,你考虑得如何?”清冷低沉的声线击碎这沉闷的压抑气氛,赤井把目光从垂着头的少年身上移开。
深深地叹口气,詹姆斯看向赤井的目光中竟是带了几分淡淡的无奈。这个样子的赤井秀一,真的是前所未见。没有回答赤井,而是把目光缓缓看向那与众不同的少年,“工藤君不必太过于自责。”
“对不起。”虽然道歉无用,但是自己所能说的似乎只有这一句。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攥成拳,坚硬的指甲狠狠嵌入掌心,留下几个深浅不一的印子。工藤向着詹姆斯深深鞠了一躬,“我先回去了。”
“cool kid!”朱蒂急忙出声挽留,却并没有阻滞少年离去的步伐。

离开房间,穿过长长的走廊,工藤的脚步越来越快。似是在逃避着什么,直到来到玄关处他的手搭上门把手的瞬间被身后另一只宽厚带着薄茧的大手强有力地覆上,工藤才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没有回头,没有开口,甚至都没有改变任何姿势,只因不需要任何的确认工藤便知道这只手的主人是谁。
昏暗中的沉默,令人压抑的不安,时间的流淌变得缓慢。明明只是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却漫长得像是过去一个世纪。
“为什么?”
终于,还是身后的男子打破了这份长久的沉默。冷淡的问话却不带丝毫的质问与责难,那么平静的语气,似乎只是在单纯地询问。然就这么简单的三个字,却莫名其妙地让工藤心底泛起淡淡的委屈。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还是那样冷淡的话语,让工藤原本便垂着的头悄无声息地垂得更低。
“对不起。”
不是不知道潘多拉的重要性,在来这里之前自己便听别的探员说虽然组织覆灭,但是却没有找到组织致命的相关罪证。那一刻里,自己便猜测到了潘多拉的秘密极可能牵扯那些重要的证据。只是……如果还有一次选择的机会,自己恐怕仍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正因着自己这种可以称为是背叛信仰的行为,才让自己没有颜面直视那些与自己并肩战斗的人们。
站在天平的两端,一边是毕生追求的信仰,另一边是心底深藏的眷恋。如何取舍?这永远是无法解答的难题。
不,自己已经做出了选择不是吗?用背叛信仰的行为去保护那个少年,那个会温柔对待自己却绝对不会与自己共同分担任何秘密的少年。
用信仰换取的爱恋,却被冠以保护之名,真是可笑呐……



八、

“不要再露出这样的表情。”
少年精致的下颌被一只温热粗糙的大手擒住,借着那只手上传来的力道,少年被动转过身面对着身后的男子。蔚蓝色的眸光避无可避终于对上男子狭长的翠眸,入目看到的却是自己意料不到的复杂目光。
安静地与男子对视着,那双狭长的翠眸中除了那一贯冷然的淡漠之外,竟是隐隐深藏着某些自己看不懂的神色。看不清,却也没有力气去分辨。没有反抗地任由男子擒着自己的下颚,工藤弧线优美的唇角轻轻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那我应该……露出怎样的表情呢?赤井君。”
目光复杂地看着少年那近在咫尺精致的脸,蔚蓝色澄澈的眸光早已不复清明,而是像蒙尘的宝石一样散发出晦涩的迷离。自己很清楚他是多么骄傲倔强的少年,究竟是什么能让他露出如此脆弱无助的神情?迎着少年迷离无依的眼神,赤井只感到心像被缓缓揪紧,清晰的疼痛迅速蔓延开来。
左手放开少年下颌的瞬间把少年大力拉进怀里,在惊讶地发现他竟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清瘦单薄的同时,不由得减轻臂弯的力度怜惜地拥住。第一次,FBI的王牌探员,这个向来冷静自持孤傲淡漠的男人,没有用自己引以为傲的理性来处理问题。只因自己的心为着这个少年的脆弱而泛起清晰的痛楚,似乎只要是面对着这个少年,自己便不再像自己。
请你不要,再露出那样的表情。

被男人拥在怀中的工藤瞬间惊讶地睁圆了眼睛,错愕于男人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本能地想要挣脱。但当那令人安心的气息环绕住自己,身体却先一步闭塞了所有的指令。
温暖坚实的怀抱不可思议地让工藤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安心。想要依赖,想要放纵,鼻息间充斥着男人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那陌生却熟悉的感觉,让工藤渐渐放松下来,缓缓闭上了眼睛。

夜色正浓,街上除了依旧明亮的灯光之外几乎没有半点生气。
一辆雪弗莱以平稳的速度驶过无人的街角,道路一旁的路灯不甚清晰地照亮车内,随着汽车的行驶而忽明忽暗。
坐在驾驶座上的男子目光直视着前方,车外的灯光映亮了男子线条分明的刚毅的脸。分出一点注意力眼尾扫向身侧,那坐在副驾座上的少年歪着头靠在椅背上已经睡着。
略长的刘海随意地拂在额前,那双一眼能看进人心底深处的澄澈蓝眸也被垂下的眼帘掩盖住,看不到半点色彩。失却了平日的耀眼与锋芒,以及刚才难得一见的脆弱与迷惘,此刻的少年脸上只剩下孩童般毫无防备的单纯与宁静。
安静地注视片刻,男子收回视线看向前方。只是那冰冷的唇畔不明显地扬起的些微弧度泄露了男子此刻的心情。仿佛春风拂过平寂的湖面,皱起圈圈撩人的波光。
行驶的雪弗莱速度愈发平缓,安全避开路上偶尔的起伏不平,转弯的时候也会减速慢行。很久之后,车终于在一座恢弘的宅子门前停下。以往只需要十五分钟便可抵达的距离,在这个暮色深沉的夜晚竟然用了近半个小时。
刹车,熄火。男子看一眼身侧还在熟睡中没有醒来的少年,沉默着开门下车。绕到副驾座这边打开车门,小心地解开安全带,动作轻缓地把少年从座位上抱了出来。
单薄的身体重量全部压在了赤井的双臂上,却依旧轻得几乎没有什么分量。赤井不由微微蹙眉,低下头看着少年纯真的睡颜乖巧地靠在自己的胸膛上,终是无奈地轻声叹息。
转身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视线所及大门似乎落着锁。正当赤井思索着怎么开门这个问题之时,狭长的翠眸敏锐地瞥见一抹浅浅的黑影出现在大门旁。骤然顿住脚步,赤井微微眯起眼睛紧紧注视着门旁的情形,就在这时,大门缓缓从里面被打开。一个少年模样的身影从里面走出。

稳稳地抱着怀中的少年,赤井沉默地看着那从工藤宅走出的身影。借着车灯的映衬可以清晰地看到那是一个与工藤新一年纪相仿的少年,健朗的身形,一头乱发,略长的刘海下面是一张与工藤八分相似的脸。但就在这个与工藤相似的少年身上却散发出一种工藤所没有的凌厉桀骜,此时此刻,少年正一脸冰冷地注视着自己。
两人谁都没有开口,只是维持着这种气氛压抑的对立。许久,黑羽快斗终于打破了沉默,向前迈开脚步来到赤井面前。整个过程他的视线都放在被赤井抱在怀里的少年身上,一眼都不曾看过那个高大的男人。
在赤井面前站定,黑羽的目光才缓缓向上移,对上那双幽深淡漠的翠眸。认真地注视着男人的眼睛,黑羽低缓却不容拒绝地开口。
“我来吧。”
伸出双臂把那沉睡的少年抱在自己怀里动作小心翼翼,黑羽嘴角完美地扯出一抹礼貌却疏离的微笑。
“麻烦您了。”

赤井冷漠地看着少年一系列的动作,直到他抱着工藤消失在沉重的大门之后。伸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角,左手熟练地用打火机点燃,白色的烟雾顿时在清冷的夜色中弥散开来。
原来,这便是你挣扎矛盾的原因。
信仰与爱情的取舍,俗套狗血却又似乎是命中注定。



九、

这一觉似乎格外漫长,当工藤自沉沉的睡眠中悠然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然大亮。
揉揉眼睛伸手拿起床头的闹钟,时针已经清晰地指向了数字八。原来这么晚了,工藤用双臂支着身体坐起身,渐渐恢复清明的眸光无意识地打量着四周。
这是自己的房间。可是昨晚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呢?
努力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事情,记忆似乎只停留在坐上那个男人的车之后,便没有任何印象了。这么想的话,昨晚是他送自己回来的吧。脑海中不期然想起在总部玄关处的那个意义不明的拥抱。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却奇异般温暖坚实的怀抱,让人一旦靠近便不由得想要安心地依赖着。
那个男人,明明那么冷漠的样子,却没想到也有如此细心温柔的一面。想到此,少年弧线优美的唇畔不自觉地浮起一抹柔和的笑意。
下次见面看来要说声感谢了吧。不过……
忆起昨晚的情形,那个思绪纷飞混乱不堪的自己似乎过于失礼了。这样一想,少年微颔的面颊隐隐带了几分薄红。有些懊恼地叹息一声,工藤摇摇头甩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起来简单洗漱完毕,当工藤出现在楼梯上的时候,便看到那个一头乱发的少年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
“新一!”黑羽眉眼弯弯地看着楼梯上的少年,一边把手里的餐盘放在桌上,一边开口叮嘱着,“早餐刚刚准备好,新一先坐下稍等一下,我去取餐具。”
安静地看着那个少年来回忙碌的样子,工藤不发一语地走下楼梯,来到餐桌前入座。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那准备精致丰盛的早餐,工藤微微垂下眼帘。
“新一,可以开动了哦!”端着自己那份早餐,黑羽笑盈盈地坐在工藤对面。
“嗯。”淡淡地回应,却从始至终不曾抬眸看对面一眼。
察觉到了工藤的沉默,黑羽眨眨眼睛,垂下头规矩本分地解决着自己的早餐。于是在这种奇怪的氛围中,两人各自有条不紊地用餐,极有默契地不理会彼此。
很快早餐便接近尾声,黑羽悄悄抬起头看着对面,工藤始终一言不发完全不肯抬头的样子。
“新一……”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怎么了?”工藤抬起头疑惑地回视。
“我……”黑羽眼神有些闪烁地望着对面的少年欲言又止。
终是等到了这一天,所谓的时机。

父亲的惨死,家庭的破碎,怪盗的枷锁……当自己终于将潘多拉紧紧攥于掌心,那日夜纠缠辗转难弃的桎梏终于可以得到解脱。从这一刻起不再隐瞒,新一,我想用透明的心看着你。深深吸一口气,黑羽似是终于下定决心。
“新一,我有话……”
突然,客厅里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了黑羽未出口的话。
工藤安静地看着对面似是松了一口气的黑羽,蔚蓝色的眸光中掠过淡淡的失望。终究他还是没有说出口,那么方才自己心底的那一丝期待究竟有什么意义?
“你好,我是工藤新一。”
“cool kid!是我!”熟悉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端传来,竟带了几分郑重。
“朱蒂老师?”微微诧异会接到她的电话,工藤沉稳地询问,“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
……

黑羽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从接到电话开始便脸色越来越凝重的工藤,敏锐地察觉到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了。直到工藤合上手机之后便陷入沉默,黑羽终于按捺不住试探着询问。
“新一,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工藤拿起一旁的餐巾轻拭着嘴角,然后站起身,“我要出去一趟。”
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工藤从沙发上拿起自己的外套便匆忙离去,也因此而错过了身后那双渐渐黯淡了的幽深双瞳。

一刻都不敢耽搁,工藤从家里出来便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FBI总部。
推门而入,便看到所有的人员已经聚齐,室内沉闷的气氛不禁令人感到压抑。就连一向乐观活泼的朱蒂此刻也是一脸凝重的神情。
“朱蒂老师,具体情况究竟是怎么样?”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而是直接切入正题。
或许所有人都低估了琴酒的实力,工藤在接到电话的那一刻确实没有想到在FBI如此无懈可击装备精良的押解之下,琴酒还能够在途中落跑并且避过一切缜密的侦察设施到现在踪影全无。
该赞叹这个男人的卓绝能力吗?
所谓的终极一役,如果是缺少了这个男人的参与,其惊险度与参与度无疑要大打折扣。所以,对于那个男人的脱逃所引起的这一系列连锁反应,与其说是一种追捕,不如看做一次试炼。
以正义与保护之名,亲手揭下那黑暗的最后面纱。

“是我们大意了,”朱蒂蹙着眉头无奈耸肩,望了一眼额头上布满细碎的汗满脸匆忙的工藤还有靠在墙角一言不发抽烟的赤井,言语之间有些懊恼,“已经联系了边境方面,并没有查到他的处境记录,所以他目前应该还在日本境内。可是日本这么大我们又不方便以FBI身份大肆搜查,事情有些棘手……”
“工藤君今天如果可以请务必留下来,”詹姆斯神情紧绷面容严肃,“我们必须尽快想出一套详细的合理抓捕方案。”
“好。”

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你再逍遥法外。
以吾侦探之名。



十、

微风从半敞的窗流淌进来却丝毫缓解不了沉闷的气氛,工藤微微眯起眼逃开干涩的空气,手下意识摸进口袋却掌心空空似乎是遗落了什么却茫然无从求解。
黑色的诺基亚N8突兀的出现在视线里,属于静默角落里的低沉嗓音在前方响起,“在找这个?”
工藤难以察觉地僵直了背脊,尘封的记忆迅速倒退空气开始染上烟草,此刻出现在男人掌间的手机应该是昨晚遗落在了雪弗莱副驾座上。于是视线条件反射自下而上想来人望去,男人咬着烟的面色在斜洒进来的日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和意外的柔软。
明明是那样冷漠刚毅的男人,心思竟也会那般细致无二。工藤刹那间想知道昨晚他拥抱自己的时候线条分明的脸上究竟挂着怎样的表情。是一如平日的冷峻漠然,抑或带着些微犹豫迟疑的笨拙。
蓝眸略微沉了沉,工藤轻轻勾起唇角,自信和锐利的光芒在蔚蓝色的眸里有着一览无遗的明亮与柔软,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接过了手机。
“有在找它,可是我真的想找的……”停顿片刻,工藤以细微的弧度仰起头撞上那双狭长而深邃的翠眸,“却不仅仅是它。”
果不其然看到赤井挑起眉有些许的愣怔,工藤瞬间有了奇异的满足感,就算他已经洞悉自己的想法,但是能让FBI王牌探员露出讶异的表情也足够为自己带来莫大的成就感。
赤井君,能出人意表的不仅仅只有你。

日光让工藤宅的庭院摇摆的花草有些朦胧,黑羽一个人坐在玄关前的台阶上,握着手机,额前垂下的碎发在脸上投下的阴影散发着若有似无的茫然和哀伤。
掌间与工藤同款系的白色诺基亚N8被那双温热濡湿的手攥紧松开,松开复又攥紧。然却终究只是不断重复着这样无休止的举措。苍蓝的眸里流泄出细碎的迷光,其实他只是不知道该不该打电话过去问他的下落而已。
黑羽将头依靠在门框握紧手机视线却迷乱而犹疑,眼前突兀地想起他离去时匆忙的模样,明明只是一个转身的时间,却让自己来不及抓住错过万年。心底突然便有种不知所措的流逝感弥漫开来,只要再晚一秒,那些曾经的坚持和信仰自己就会全部放弃。然后让他看着最真实的自己,对他许下最坦诚的誓言,从此再不瞒他。
可是终究是错过了那一秒的时间,明明只是一秒,却倏忽让黑羽遍体生寒心泛不安。黑羽感到自己好像是站在荒岛,怪盗基德白色的傲慢就是逼得他无处可逃的一片汪洋。黑羽快斗将下巴搁在膝盖上蜷坐起来侧键解锁复又锁上。
他从来不想骗他,只不过不想让怪盗基德那些伪装高贵的肮脏给身处万丈光明里的他带去丝毫的沾染。若是可以,他只是想让黑羽快斗安静的陪伴在他身边,给予最多最细腻的温柔。可是这一刻他真真切切的感到无可挽回的流失,自从昨夜少年身上沾染了男人淡淡的烟草味,他看到沉沉的夜色和黯淡的星光还有那个男人面容里若隐若现的温柔。
黑羽快斗瞬间感到内心巨大的空虚和一无所有的恐慌,他站起来任凭膝关节因为僵硬太久忽然活动而发出了脆响,所有关于工藤新一的过去和现在开始倒带反复播放,可是他却找不到爱情遗落的片段来停格。
慢慢地,黑羽抬起手捂着脸笑了,所有的苦涩和悲伤被阳光见缝插针在指缝之间。可是他不要,即使已经穷途末路,却仍然固执得不想放开。
请不要,真的不想放弃你,即使你已经转过身背对着我,我却无法再用同等的决绝离弃你。对不起,困死了我的出路的怪盗身份我终于可以破茧丢弃,是不是这样,你就能再给我一秒钟的迟疑,让我挽留你?

玄关处传来的轻微声响惊醒了蜷缩在客厅沙发里浅眠的黑羽。黑羽无意识地睁开迷糊的双眼循声望去,便看到了那一脸倦色的工藤缓缓走近。
“新一!”脑海中片刻的空白顷刻散去,瞬间清醒过来的黑羽立刻起身迎上前去。
微微诧异于黑羽竟会睡在客厅里,然彻夜商讨对策的疲惫让工藤完全提不起精力去询问什么。轻轻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工藤便直接越过他向楼梯的方向走去。
“新一,”急忙开口唤住那沉默得过分的少年,昨天那埋藏心底的浓浓不安顷刻又汹涌而出,“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了。”没有回头,工藤拖着沉重的步伐直接沿着楼梯缓缓而上,片刻消失在楼梯的尽头。

回到房间,把自己深深埋进洁白柔软的床上,放空所有的思绪,全身处传来的疲倦缓缓流淌出来。
还是无法坦然地面对他。
只是在这样敏感紧张的时刻自己是真的不想分出一丝精神来应对与他相关的任何事情。就算是逃避也好,如此心焦力竭的关系,此刻自己真的没有力气去整理。
昨夜那整整一晚彻夜的研谈,提议出的无数种方案与逐条推敲否决掉的等量策略。原本条理清晰前景明朗的局势在GIN逃脱的那一瞬间似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难以想象就是那数量特别的一个人竟有如此令人瞠目结舌的能力与威胁度,只是为了应对他一人,那在座的一众FBI探员便束手无策了。
如此令人扼腕赞叹的一个人不禁令人感叹上苍的独爱,即使他是敌人也忍不住要钦佩。只是,为什么那个男人从始至终都不曾言语呢?
没错,赤井秀一,那个无论任何方面都足以与GIN比肩匹敌的男人,在昨夜那历时长达十三个小时的会议上竟是一个字都未曾开口。
如斯不寻常。

淡淡的香气不知何时弥散在空气中,些微的意识也渐行渐远。



十一、

时间已近中午,采购归来并尽职尽责做好丰盛的午餐,黑羽一脸小心翼翼地站在工藤的卧室门口却久久没有动作。
几度伸出手想要敲门,却无一不是颓然放下。黑羽清楚地明白自己在紧张什么,垂在身侧紧攥的掌心也已渗出细密的薄汗。但越是临到关头,心底的不安便越是明显。
新一是否还等在原地守候着自己呢?
也许所有的不安与紧张都是缘于这一个绝对的是非题。当我确认你坚定不移地守候着我时,我避开了你想要靠近的目光。而此刻我愿意对你敞开心扉彼此透明了,你又是否还愿意给我一个为自己辩解的机会?
唇角不由得浮起一抹苦笑,自食其果自讨苦吃自作自受或许便是在说自己这样的行为吧。眸色沉了沉,黑羽终是下定决心伸手敲门。
“新一,醒来了吗?该吃午饭了。”
门内久久没有任何回应,黑羽忍不住开始疑惑,新一还没有醒来吗?即使还在沉睡,自己这样敲了半天门也是该听到的,更何况新一一向浅眠。紧张的心情在那一分一秒的等待中消耗殆尽。伸手搭上门把,意外地发现房门竟然没有上锁。
“新一,我进来了哦!”说着,黑羽缓缓打开门走进卧室。
空荡荡的房间里窗明几净,被褥整齐,没有一丝一毫凌乱的气息。入目的一切都在无言地昭示着主人不曾归来的讯息。
怎么会?!黑羽骤然睁圆了眼睛,竟是不在吗?
缓缓地,黑羽快斗垂下了头,额前略长的刘海遮掩住清亮的双眸,投下一片晦涩不明的浅浅阴影。唇畔轻轻地向上挑起,牵扯出的弧度却分明带着淡淡的苦涩。
我们,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已疏远至此?

与此同时FBI总部。
倚窗而立的男人左手拿着手机维持着拨号的状态,闪烁着的显示屏亮了熄灭,熄灭复又亮起,却是始终无人应答。
淡淡地注视着屏幕上轻微跳动的「小鬼」字样不停闪烁,热流从微敞的窗缝里鱼贯而入带动了某些莫名的情愫自男人心田异样涌起。拇指轻微地凌空划着未知的轨迹,却终是不曾按下通话结束键,任由相同的号码持续着重拨状态,刚毅的脸部线条在光线的折射下泛起浅浅的柔光。
“秀,原来你在这里啊!让我好找!”熟悉的女声响起在身后,赤井身形分毫未动只是轻轻按下了通话结束键。
“有事?”
“嗯。”语气难得郑重,朱蒂微微颔首,反光的明亮镜片遮掩住她美丽的眼眸,“刚才收到消息,千面魔女在丸之内附近出现。”
掌间的手机骤然握紧,狭长的翠眸黯了黯望向窗外莫名的方向。

傍晚时分,一身黑衣的男人沉默着从肃穆的别墅中出来,径直向右。
没有开车而是沿着街道缓慢步行,些许晚风掠过,刮在脸上已有了清晰的凉意。脚下的步伐究竟是通向何处,似是明悉,又更似未知。其实只是不放心吧,因着心底那若有若无的惦念而莫名其妙地想去确认什么。
行走过不远的距离,男人狭长的翠眸微微一沉,快得几乎看不清那瞬间的凝重便立即恢复正常。表情如常地前行,不去理会身边走过的陌生街道,也不曾在意头顶微黯的天色渐渐浓缩成鬼魅的颜色。唯有直线的行走模式在下一个街角的拐弯处被改变。
步履不变地拐入一个偏僻的巷道,缓慢前行,直至尽头终于停下。背对着巷口并未转身,而是伸手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嘴角缭绕着白色的烟雾,刚毅的侧脸在氤氲的朦胧中迷蒙不清。
“不准备露面吗?”
狭长的翠眸里一片平静,淡然的语气中也没有丝毫的情绪外露。然即使如此男人身上那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也顷刻间展露无遗。
空荡的巷道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不禁令人怀疑男人的感知是否出错。许久,一声轻轻的叹息响起在男人身后。随即,一个少年模样的身影出现在男人身后。
少年目光复杂地注视着几步开外的男人,即使已被发现却仍是不想言语。而男人显然耐心极佳,依旧维持着背对来人的姿势不徐不疾吞吐着烟雾。
良久,少年终是按捺不住开口。
“新一他……”

悦耳的铃声骤然响起,为眼前这沉闷压抑的空气带去一丝波动,却也打断了少年即将出口的问句。
少年急忙掏出手机查看,亮起的屏幕上不停闪烁着「新一」的名字。原本带着几许犹疑的俊脸几乎是顷刻便绽放出灿烂的光彩,眼睛亮亮地迅速接起电话,唇角情不自禁地高高扬起。
“新一!”
对于工藤的突然消失,黑羽始终难掩心底的不安与担忧,然而拨打他的电话一直都是关机状态,不得已黑羽来到了FBI总部的楼下暗处潜伏。尽管对于面前这个男人自己始终无法释怀,但却矛盾地期望能从他身上能找到关于工藤的些微讯息。
能够知晓这个地点其实要归功于工藤新一对于黑羽快斗的信任与纵容。对于黑羽安装在工藤身上的微型窃听X工藤自然心知肚明,但是假装不知选择不去拆穿却是工藤对黑羽隐藏极深的温柔。只是不想对这个少年隐瞒所有,于是工藤新一选择了变相的坦白。
在少年开口唤出那个甜蜜的名字之时,背对着他的男人终于微微侧首向身后看去。平静地看着那一头乱发的少年脸上流露出如六月艳阳般的暖笑,男人收回视线,继续迈开向前的脚步。

“……你,究竟是谁?”
黑羽竭力压低的咬牙切齿的声音终是随着晚风在这个寂寥的巷道里声声传入缓慢行走的男人耳内。隐藏于口袋中的手指下意识屈起,微微眯起的翠眸笼罩在白色的烟雾中看不真切其中的丝毫情绪。
诡异的沉默,直至黑羽垂着眼帘挂断电话,巷道里再没有响起丝毫的声音。
缓缓抬起头看向几步开外的男人,黑羽的目光对上赤井。只一眼,黑羽别开头转身向来时的路快步离去。

燃烧将尽的半截烟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颓然落地,细细的风拂过那还在继续燃烧的烟头,暗沉的红色挣扎着亮起几分,却终是难逃覆亡的结局。



十二、

昏昏沉沉从深度睡眠中醒来,工藤睁开眼睛。
额角酸涩的胀痛让他不由蹙起了好看的眉,伸手轻轻按了按,不知自己沉睡了多久,条件反射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查看时间。
手摸向床头却没有触及到本该放置在那里的闹钟,微阖着的迷蒙双眸几乎瞬间清明。迅速起身查看四周,入目陌生的房间布置令工藤提高警惕。搜索脑海中残存的意识,工藤只记得清早回到家里便沉沉睡着,为何醒来竟是不在家中?
没有任何知觉便在熟睡中被带离别墅,唯一有可能的原因便是……想到此,不由自嘲轻笑,糊涂至此,竟是不曾发现一向干净的卧室里飘散着淡淡的异香吗?
“醒了?”
富有磁性的声线不期然响起在房间里,工藤诧异地循声望去,房间的角落一抹妖艳的身影安静地坐在那里。浅金色的波浪长发恣意地披散着,纤长白皙的指间夹着已经燃烧过半的细长烟蒂徐徐缭绕着白色烟雾。
“贝尔摩德?”看清女子的样貌工藤瞬间变了神色。俊朗的眉宇深深蹙起,清澈的眸光也随即换上犀利探究的锋芒。
“终于又见面了呐,Cool guy!”带着兴味仔细瞧着少年面色改变的全过程,贝尔摩德右手轻托着腮似在浅笑,眸光流转间尽是道不出的风情。
没有丝毫心思欣赏眼前怎么看都可以称得上赏心悦目的画面,工藤沉着眸色直截了当开口,“把我带到这里有什么目地?”
眉眼柔和流淌着笑意的美丽眸子安静地注视着不远处一脸戒备的少年,贝尔摩德风情万种地侧首浅笑,“只是想请你帮个小忙而已。”
“小忙?”工藤脸上流露出明显的嘲讽,“只怕事实并不是尽如你所言吧。”
“呵呵……”愉悦的笑声回荡在奢华明亮的房间里试图带起点点轻松的气息,贝尔摩德不甚在意地转开目光,“不信也没关系,反正该来的总会来的。只要,你在这里。”
瞬间惊诧地睁圆了双眸,工藤只觉得自己似是抓到了什么。贝尔摩德在这个时候选择出现,又把自己抓到这里,那么她的目的该不会是……
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神采,少年的脸明明是分毫不剩地全然展示在明亮的灯光下,却奇异地令人看不清那精致的轮廓上半点神采。

离开房间来到客厅,从酒柜里取出一瓶葡萄酒开启倒杯内。朱红色的唇轻轻开阖,暗红色的晶莹液体缓缓淌过喉咙,直抵心田。
贝尔摩德斜倚在火红色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半眯着眼惬意地玩转着指间的高脚杯。面前的茶几上随意地摆放着几张照片,仔细去瞧可以发现画面中的主角始终是两个人。确切地说该是两个少年,年龄样貌都极为相似的两个少年。穿着学校制服的,居家休闲的等等各种各样的照片。
侦探,工藤新一;学生,黑羽快斗。
而在这叠放的一堆照片中摆放在最为显眼醒目位置的一张,却是月下那抹白色优雅的魔术师身影。
怪盗,基德。
盗取圣火的普罗米修斯终究受到了宙斯的惩罚,无止无休。那么你呢?窃取了潘多拉的白色罪人又将受到何种严惩?你,可曾准备好了吗?弧线优美的唇畔扯出一抹妖娆的笑意,微微仰起头,高脚杯里的暗红液体一饮而尽。
这场宝石间的角逐,以你最为珍贵的蓝色宝石为媒介。
用潘多拉,你是否愿意去换?
透明的高脚杯准确无误地压放在那抹白色身影的照片之上,女子优雅地起身离开。

夜色笼罩的东京湾码头废弃仓库,一袭白衣的优雅魔术师如约蹁跹而来。
静寂无声的境地,依稀可闻不远处东京湾海水拍击的浅浅浪声,却是不见与自己约定好的那个神秘人的踪影。基德微沉着面色暗自提高戒备,小心翼翼地靠近仓库。
沉浸在整个黑暗中的仓库没有半点光亮,只从那破旧的窗棂缝隙里隐透出几缕淡淡的月色。借助于这零星的几点光亮,凭借着自身极佳的夜视能力,基德小心翼翼地行进。
“唔……”
一丝若有若无的闷哼声响起,在这死沉的空气中无异于投入静水中的碎石漾起点点涟漪。心底骤然一紧,基德瞬间眯了眯眼。右手攥紧掌间的扑克枪,屏息循声走去。
穿过杂乱无章的废弃零件,在角落处高大的破旧木箱前停下脚步。不意外几缕清晰可闻的闷哼声从箱子后面传出。沉着眸色小心靠近,在木箱转角处微微停顿,深吸一口气,基德握紧手中的枪迅速闪出身体对准木箱背后的人。
新一?!一抹诧异划过苍蓝的眸色,基德不由睁圆了眼睛。即使是在如此黑暗的环境里,自己都绝对不会认错那个印入骨髓的少年。
被牢牢捆绑蜷缩在墙角的人影闻声也是把目光投向来人,那抹白色伫立于黑暗中竟是异常显眼,短暂的错愕之后被缚的少年噤声不再动弹。
呆滞片刻,回过神来的基德急忙收起手中的枪走近那人,却在即将触碰到那人衣袂的瞬间破空之声在身后响起。反应及时基德侧身避开那堪堪射来的子弹,借着惯性向后倒去不得已离开了工藤所在的位置。
子弹没有密集地招呼向基德,在他远离工藤之后便归于沉寂。
在确认目前情形暂时安全之后,基德迅速循声向子弹声响起之处望去。隐隐可见一抹曲线优美的人影伫立于距离工藤不远处的黑暗中。紧紧蹙起眉宇,基德一刻也不敢松懈地死盯着那久不动作的人影。
“你是谁?”
“东西带来了吗?”没有正面回答,贝尔摩德状似询问今天天气如何般轻松询问。
基德沉默不语。声音,那个用新一的手机约自己前来的人便是面前的这个人没错。而且无疑她的问句清楚昭示了她是组织成员的答案。
想要潘多拉吗?为了避免可能遭遇到的阻力,便聪明地想要用新一来交换,这便是你的目的吗?垂在身侧的右手不由得紧紧攥拢。



十三、

如果是黑羽快斗,倾尽世间的所有去交换那个深藏心底的少年都会心甘情愿义无反顾,可是如果是怪盗基德呢?他又是否有豁出一切的勇气魄力?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磁性而带着几分慵懒的声线缓慢响起,“用潘多拉来换他,如何?”
闻言,基德轻轻敛眉低笑,“很有意思的交易,一颗宝石换取一个人,怎么看都好像是我占便宜了。只是,”心底无尽的苦楚开始四溢蔓延,面上却是笑得愈发灿烂优雅,“你又怎知我愿意去换?”
微微诧异地挑挑媚眼如丝的眉角,贝尔摩德笑得妖娆不羁,“哦?真的舍得吗?用他的性命来换取那颗宝石?”
“不然呢,您以为怪盗基德是什么人?悬壶济世的医者?还是慈悲普度的圣贤?”温柔的语气却声声吐露出冰冷的话语,只是那被深深掩埋的华丽面具下的破碎的脸又有谁能瞧见?
“怪盗基德或许不会,那么黑羽快斗呢?”胜券在握般睥睨着那个只能称为孩子的少年,贝尔摩德无比笃定他将会做出的选择。
无声勾了勾唇角,基德不置可否地淡然注视着身披黑暗外衣的女子,却不曾开口否认这个身份。目光温柔地看向被困住的少年,语气从未有过地坚定,“如果是黑羽快斗,自然会义无反顾。”
身形微顿,工藤安静地回视着那一脸温柔缱绻的优雅绅士,清亮的蔚蓝眸光在黑暗中通透流转平静无波。没有丝毫的失望忧伤也没有些微的无措恐惧,工藤新一从不曾惧怕面对如今这般局面。纤瘦的背脊始终挺拔如斯,少年的清冷与骄傲都不允许自己接受来自任何人的哪怕一丝的怜悯与丢弃原则,只是心底却依旧会泛起深浅莫名的丝丝疼痛。
黑羽快斗为了工藤新一会义无反顾,那么怪盗基德呢?
我不要你用任何代价去换取我的性命,我只是想知道。想知道为什么连贝尔摩德都知晓了你的身份你却仍然不愿意向我坦白,如果这一刻我们便会死去,你究竟肯不肯让我看到完整的你?
“但是,”基德轻笑出声隐入黑暗的脸上扬起明显的弧度,视线避开工藤随即重新对上贝尔摩德,一字一句地回答,“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是怪盗基德呢。”
果然。一抹苍凉掠过工藤的眸底,那澄澈的蓝眸终是轻轻垂下眼帘掩去所有的神色。唇角浅浅向上扬起,勾勒出的弧度却是前所未有的空洞。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他身为黑羽快斗的时候都不曾有的坦白在身为怪盗基德的时候,自己又怎能痴心妄想?
当爱垂死挣扎到只剩穷途末路,是谁踏过三生苦守流年把缘聚缘散虚耗成了一地寂殇?

被少年脸上清晰的脆弱晃疼了眼睛,胸腔处不可抑制地泛起尖锐的疼痛。眼前的那抹蓝色犹如绽放的血色染红了基德的视线,不忍夹杂着心疼的丝丝情绪缓慢地蚕食着他的神经理智。
“呵呵……”愉悦的笑声打破沉寂令人窒息的氛围,贝尔摩德磁性的声线中隐隐夹带了几分狠意,“这算是你的答案吗?”
目光冷冷地注视着那张妖艳的俏脸,基德不发一语。
“早知道你如此无情,想必潘多拉也没有带在身上吧。”成竹在胸般缓缓点破事实,贝尔摩德笑得更加诡异,“不知黑羽宅地下密室的保全系统是否安全呢?”
瞳孔骤然紧缩,心底无尽的恐慌却急剧开始蔓延,“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而已。”慵懒的口吻搭配上宽容的轻笑,“当然,如果你现在想要去仔细检查一下自家的保全系统我完全没有意见。”
“你!”忿恨地看着那个恶魔一样的女人,掩藏在单片眼镜后面的眸光却隐隐泛起丝丝犹疑。迫切地想要去确认潘多拉的安全,可是这样的情形自己怎么可能离开?

“她不会杀我的。”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少年淡淡地开口。
深深地注视着那蜷缩于木箱之后的单薄身影,基德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复又松开,心底的那丝担忧却始终无法化解。
“很明显这是调虎离山之计,她原本的目的就是得到潘多拉,而并不是我的性命。”冷静地分析着目前显而易见的事实,工藤垂着的眼帘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丝毫表情。
冷眼旁观着身为怪盗的少年一脸挣扎的表情,贝尔摩德难得开口肯定,“确实,我不会杀他。不过现在,他却不能跟你一起走。”莫名地,贝尔摩德想要知道这个少年的选择会是怎样?
绝世宝石潘多拉?抑或是困在死角的那个单薄的少年?

得到了确定的保证,基德却没有轻松半分。苍蓝的眸里流淌过浓浓的歉疚宛如雪原的苍穹般悲凉廖远,就那样深深地望着工藤。
一分钟,割裂成一个光年。
如果我可以选择,我想不带半分犹豫地向你走去,伸出双臂把你单薄的背脊拥入怀里,用我不甚宽阔却足够温暖的怀抱为你剔去黑暗中的冰冷气息。如果我可以选择,我想下一秒就牵起你的手带你远走,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个国度到一个不再充斥着分毫阴谋诡计的平凡村落,用我的双手为你撑起一片晴朗的天色。如果我可以选择,我想认真地看着你的眼睛,剥落层层名为保护的欺骗外衣丢弃所有罪恶掩饰的虚假华丽,从此赤诚相见任何大事小事再不瞒你。
可是新一,我没有选择。父亲的死亡之谜还没有解开,潘多拉绝对不能失去!
垂下眸不敢再看向那抹牵动着自己痛觉神经的少年,基德没有迟疑地转过身。也许不是不爱你,只是背负太重现在的自己还承担不起那全部的爱情。
新一,对不起。



十四、

隶属于黑暗的生物本能地与光明和爱绝缘。
但如果说世界上还有什么能让黑暗中的人流露出爱恋珍惜的目光,譬如保命的武器,手枪。无疑要算其中一员。
站在黑暗中的女子似乎对白色有着与生俱来的偏执,温柔地轻轻擦拭着掌间的银色M3913,那脸上流露出的表情怎么看都像是在消遣。
“Cool guy,你总是出人意表呢。”听似惋惜无奈的话语中却隐隐流露出淡淡的暖意,“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早已被你料到了。”
对于贝尔摩德的语气工藤难得微蹙了眉,略微带着疑惑看她一眼,却实在找不出她那话中暖意产生的可能理由。一秒都没有迟疑便放弃了探究,工藤别过头淡淡地看向沉沉的黑暗,“你肯放他离开,这一点我没有料到。”
“呵呵,是吗?”不置可否地随意应答,却没有一丝想要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
黑羽这个姓氏,自己深为熟悉的只有一个人——黑羽盗一。那个自己也要尊称一声「老师」的男人,他的孩子,自己并没有想过要除之后快。不过眼下……
美目一挑带着浓厚的兴味看着那冷静锐利的少年,“你说得很对我不会杀你。但是,”话锋一转,贝尔摩德笑得更加灿烂妖娆。清晰的子弹上膛声响起在空旷的仓库中,握紧掌中的M3913,压下击锤。枪口的方向竟是对准了被捆绑在木箱后的工藤新一。
“我可没说过我不会开枪。”

枪声响起的瞬间工藤闭上了眼。讨厌红色的自己拒绝看到满目疮痍只剩遍野鲜红的世界。然而意料之内的疼痛与冲击却迟迟未曾到达,工藤带了几分疑惑睁开眼睛,却见奇异般应声软倒的竟是那个前一秒执枪射击的妖娆女子。
突如其来的错愕生生扼住了工藤敏捷无比的思维神经,就在他迷糊晃神之间,突然出现的一抹高大宽阔的身形如飓风压境般疾速掠过,迅猛如猎豹般矫健敏捷地抱起困在死角的工藤护住自己怀里。
随着男人的一系列动作周遭的空气流动似乎都更加快了一些,靠在男人胸膛上的少年甚至来不及看清楚刚才那快如闪电的连续画面便被带至安全地带。带着些微怔忡抬起眸看向那一脸冷漠的男人刚毅的面部线条,工藤忘记了方才在鼻息间染上烟草气息的瞬间心底骤然泛起的淡淡安心。
竟是,他来了。
察觉到了少年投向自己的视线,男人眼尾轻扫随即转开,“这么轻易就被制服了,需要帮你安排特训吗?”
冷淡得没有一丝情绪波动的话语却是让工藤渐渐柔和了脸上的表情。鼻息间尽是男人身上熟悉的烟草味,赤井秀一。恍神间有种此时此刻他们是在FBI总部对谈的错觉,工藤的心情奇异般安宁下来,连带语气也透露出丝丝柔软。
“可以啊。不过特训的教练我要指定人选。”
平静无波的眸光再次投注在工藤的身上,很快又移开,“麻烦的小鬼。”
难得没有因男人的嫌弃的话语而跳脚炸毛,此刻的工藤心底不期然泛起熟悉的暖意。嘴里说着「麻烦」,手上却做着把自己护在危险之外的动作,自己怎么不知道原来FBI的王牌探员竟是幼稚园阿姨一般古道热肠心口不一的性格?
“不知伟大的赤井先生怎么会突然光临此地?”
“总部也遭遇了攻击。”避开正面回答而是给出自己能确认的信息。是事实,却也不仅仅是事实。说了的是同一时间总部确实遭到了不明人士的袭击,但不曾说的却是本该负责保卫总部的自己却循着那个怪盗少年的踪迹来到了这里。
莫名消失的名侦探与突然出现的千面魔女两者信息交织在一起,奇异般,自己竟是无法做到如往昔般泰然自若。并不想把心底那丝异样的不安缘何而来思虑得过分清晰,但压制的同时却也做不到置之不理。
工藤闻言骤然一窒,总部竟然也遭遇到了攻击吗?心下顿时生出丝丝忧虑,今晚的动作如此之大,GIN会不会真的打算在今晚拼命一搏?
“既然总部形势那么严峻,你怎么会在这里?”
淡淡地看着怀中少年那张精致的脸,赤井语调无比平静反应无比正常吐字无比清晰地念出两个字。
“凑巧。”
“……”工藤瞬间被噎住。我就不信FBI的王牌探员半夜三更无所事事游手好闲走街串巷能「凑巧」来到这个距离总部十万八千里的废弃仓库。这个可恶的男人是在考验自己的智力吗?不想说你可以拒绝回答甚至直接无视我的问题都好啊!
一点不漏地把少年脸上丰富多彩的表情尽收眼底,别开视线,狭长的翠眸在少年看不到的角度隐隐流露出点点笑意。对于小鬼在这种时刻依然能够随时走神的陋习赤井不禁感到丝丝无奈。传闻中的小鬼不是一向严于律己冷静专注思虑明晰吗,可为何在自己眼里看到的小鬼,便仅仅只是小鬼?
薄削的唇角没有任何征兆地浅浅翘起,分毫的笑意柔和了男人冷峻的表情。

“哼,这个时候旁若无人地深情对望有点不合时宜吧!”左手捂着右肩处伤口的贝尔摩德面色隐隐泛白,然而右手那紧紧握着的另一把微型手枪却正瞄准着不远处的两人,“身上从不只局限佩戴一支手枪,我该感谢这个良好的习惯呢!”
赤井神情冷漠地看着那朝向自己的黝黑枪口,右手施力把怀中的少年更近地压在胸膛上,身体却是不动声色地微微倾斜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护住怀中的少年。
紧靠着男人宽阔的胸膛,在感受到他无声的保护动作后蔚蓝的眸色不可避免地染上了些微诧异,随即点点化开晕染成浅浅的暖意淌入心田。
工藤安静地仔细看着这个男人,心底某处隐秘暗藏的复杂情愫在无意识的情形下悄然滋长,无声无息。



十五、

不曾因那黝黑的枪口对准自己便乱了分寸,这个即使是出于劣势仍不失之冷静的男人面上仍是维持着一贯冷峻肃穆的神色。
“放下枪吧。”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天气如何的淡然语气,“你该知道很快会有援部赶来。”
“那又如何?”稍显狼狈的女子却仍是不掩妖娆的风华。
“你没有胜算。”即使看起来她占据优势。无论从开枪的瞬间,还是子弹的速度,以及枪口的角度,赤井秀一都绝对有把握在她威胁自己生命之前取下她的。
“你以为我还打算活着出去吗?”冷酷地一笑,贝尔摩德满不在意的语气中竟是带着决绝的狠厉。左手离开右肩的伤口,鲜血顿时因没有外力阻挡而汩汩流出,贝尔摩德却不曾在意。抬起手看向腕间的手表,时间指向23:59:12秒。明亮的美眸灼灼地直视着不远处的人,脸上的笑意愈发灿烂无比。
工藤沉了眸色紧紧注视着贝尔摩德脸上的一切表情,那样笃定妖艳的笑容中隐隐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嗜血,不禁对于她刚才有意识看时间的动作心底十分在意。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独属于少年清澈的声线清晰可闻地沾染了焦灼的味道,工藤敢肯定这个女人绝对是隐藏了某种事实。贝尔摩德,这个谜一样的女子与自己交手只有为数不多的几次,但是自己从不怀疑她有着不输于GIN的卓绝智谋。

脸上依旧挂着灿烂的笑意,贝尔摩德目光掠过赤井而是直视着他怀里的少年,视线在触及那精致的少年之时微微放柔。
就是这个曾经照亮过自己冰冷阴暗内心世界的少年,让自己丑恶坚硬的内心中始终保存着仅有的一丝温暖。自己从不曾想要真正伤害他,甚至在很多时候自己想要张开并不纯洁的黑色羽翼去竭尽所能地帮助他保护他。
这种奇妙矛盾的心情,才是真的不可理喻吧。
细碎的温柔从女子绝美的眸子里悄然泻出,某种名为「挣扎」的情绪不期然涌上心头。令人窒息的沉默笼罩了这片密闭的领域,女子覆盖着浅浅一层薄茧的手指下意识地缓缓收紧,用尽全力。直到拳骨几近泛白,那精准指向两人的黑色枪口却终于缓缓移开。
“走吧。”

垂下手中的枪转过身背对着他们,那张绝美妖冶的俏脸上缓慢地绽放出无奈的笑靥,“仓库的四周安装了足够摧毁这里百米范围的炸药,引发的时间设置在零点。”
惊愕地睁圆了眼睛看向那来自黑暗的女子,尽管对于女子的狠厉早已领教,但是此刻她的做法却令工藤感到极为意外。完全不能理解她为什么会在这最后关头给他们留下一线生机,埋下炸弹的目的便是为了同归于尽吧。即使面对的是赤井秀一那样的男人,想要拖住他的行动十秒钟的时间也不是不可能。既然如此,那为什么在即将成功的前一刻里却给我们留下仅有的一次机会?
“为什么?”
为什么吗?相同的问句让贝尔摩德不禁晃了晃神,渐行飘远的思绪却忍不住回到了三年前的纽约小巷。当那个一脸正义的少年拼命救下了正准备杀他们的易容的自己之时,自己也曾问过少年同样的问题。

「为什么要救我?」
「我从不知道杀人需要什么理由,但是救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而今,同样的当事人,类似的境地,虽然当时少年身后娇俏的女孩换成了如今冷峻的男子,但少年清澈坚定的语气至今自己都未曾有过半点遗忘。
也许这便是最好的结局,置身黑暗这许多年自己是真的疲了倦了累了厌了。藉由这样的结果离开,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没有理由。只是想那样做,便那样做了。”卸下肩膀上背负的罪孽,面对即将来到的死亡,贝尔摩德只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回身最后一眼看向那个精致的少年,浅浅弯起的唇角带着铅华洗尽的沧桑,“再不走,就真的没有时间了。”
狭长的眼一直安静地看着不远处的女子,收紧揽着少年的双臂将少年整个悬空抱起,没有耽搁分毫时间转身向着出口的方向跑去。

男人那双曾一度让工藤郁结的修长双腿在这一刻里终于发挥了其强大的功用。
被男人紧抱在怀里的少年压下心头无尽的疑惑,右颊紧密无间地贴靠在男人左心房处,那胸膛中声声健康有力的脉动轻轻地敲打在工藤的心上,在这分秒必争的逃命时刻却让工藤忍不住晃了晃神。
纷乱沉埋的记忆像破茧而出的蝴蝶般撕裂束缚外衣挣扎溢出,少年蓦然忆起终极一役的那晚FBI总部玄关处来自这个男人沾染着烟草气味的温暖拥抱。
没有忘记自己安心地倚靠着他卸去所有的沉重,却再也记不起那夜停留在他臂弯中的自己是否曾伸出双臂回抱这个看似冷漠却隐匿着难言温存的刚毅男人。突然很想尝试一下那种感觉,也许人在濒临困境的时刻意志力真的会变软弱怯懦。于是赶在意识下达命令之前,身体却先一步凭借着本能那样做了。
双臂那么自然地回环着这个冷漠的男人,面颊更近地贴紧男人的胸膛。忘记了这一刻里那双有力的臂弯外面潜藏的危险正蠢蠢欲动岌岌可危,骄傲的少年是以一种绝对信任依赖的姿势把自己的生命整个交给了这个抱着自己的男人。
真的很喜欢这种危难时刻有人并肩同行的感觉,只是这样的体验会不会是最后一次?

“赤井君,谢谢你。”

拼尽全力疾速奔跑的赤井秀一隐隐听到怀中的少年轻声开口,然而话中的内容却听不分明。狭长的眼投向少年带着无声的询问,只来得及看到少年青涩却难掩精致的脸上露出一抹干净纯粹的笑容,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便自身后轰然响起。

漫天的火光映亮了东京湾的水面,惊天的巨响唤醒了沉睡中的暗夜。天上水间,妖娆的火花燃尽了那一世的芳华逝去。



十六、

轰鸣的爆炸声在身后撕裂般响起,已经跨出仓库大门的步伐愈加竭力继续向前,叠加上被迫感受到剧烈爆炸引起的灼热冲击,几乎糅合在一起的身影在冲击波近身的瞬间凌空跃起,双双跌落码头附近的东京湾水面。

骤然袭来的汹涌液体大量灌入口鼻,工藤只感到肺部窒息般地闷痛。耳畔传来尖锐的蜂鸣,大脑也由于缺氧而开始发昏。拼命地顶住最后一口气,努力扭动着想要藉由外力挣脱手脚上的束缚,然而挣扎许久都没有星点效果。长时间的缺氧令工藤终于忍耐不住,肺里骤然呛进了一大口水,头脑已经逐渐昏沉快没有意识,身体也因为失去大脑控制放软了下来。
终究还是没有办法了吧,工藤有点绝望地想着。意识虚渺中,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恍惚间,隐隐感觉到有某种力量拉扯住了自己,很快唇上便触到了两片柔软的物体,几乎同时一股新鲜的空气从口腔直抵肺部,那种难言的舒畅感为昏沉的工藤带去点点清明的意识。
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眼前的情形,来自于头部的剧痛却让他忍不住紧蹙起眉头。渐渐地,浓浓的倦意铺天盖地袭来,工藤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即使是在水中也没有阻碍男人敏捷果断的动作,赤井快速帮忙除掉少年手脚上的束缚,却惊讶地发现怀抱中的少年竟然失去了意识。
第一次感到那种名为慌乱的情绪自心底悄悄蔓延开来,赤井继续把有限的空气传递给少年仍是没有半点作用,离开少年柔软的唇瓣紧紧揽住少年,赤井不敢再耽搁奋力向上游去。头顶上方的水面看似触手可及却在这一刻里被无限延伸,怀中的少年仍是没有半点生气任由外力拖曳着,男人更加揽紧了少年一丝一毫也不敢松懈。
透亮的水面终于渐渐靠近,奋力挣脱海的束缚重新沐浴在空气中,充足的新鲜空气骤然涌入口鼻缓解了因长时间窒息而带来的浓浓不适。垂眼看向怀中仍是意识不清的少年,却被少年额际那抹晕染开的鲜红色刺痛了眼。
覆盖着浅浅一层薄茧的指尖轻轻触碰着那殷红的血色,一丝异样的惊惧自男人心底油然而生。捧着少年苍白的脸颊轻轻摇晃,那滑腻的皮肤上却令人担忧地没有丝毫温度。
即使爆炸时被自己牢牢箍在怀里却仍是受了伤吗?男人狭长的翠眸中掠过莫名的情绪,忽略胸腔处若有若无的那丝锐痛,全部的注意力都牵挂在怀中冰冷异常的少年身上。男人竭尽全力向岸边游去。
眼前不期然划过那个夜晚天台上少年只着单衣木然吹风的身影。是从什么时候起,一向淡漠冷峻的自己竟会因着某人不爱惜自己的举动而牵起莫名的烦躁怒意?
也许是在替他抚平即使在睡梦中都依旧紧蹙的眉宇时,也许是在玄关处那个摇摇欲坠的少年抬眸望向自己露出那抹令人心疼的微笑时,也许是在少年接过自己手中的手机不经意间流转出狡黠的得意时,自己,竟是再也做不到以平常心视之。
工藤新一,你真的是麻烦的小鬼。
所以现在,你怎么能就这样逃走?
拼尽全力终于重新踏上陆地,不在意衣衫尽湿伫立于夜风中那刺骨的凉意,也不理会不远处那废弃的仓库仍旧舞动着妖娆的火焰,男人只是紧了紧自己的双臂确认怀中的少年尽可能少地被晚风侵袭。没有一丝停顿地迈开脚步,循着自己爱车的方向离去。
“新一!”
骤然停顿脚步,男人转身回望。在夜色的映衬下显得绝对优雅的白色身影正披着一身风尘快步追来。

在男人转身的瞬间基德看清楚了自己想知道的一切。
那是怎样刺目摄魄的画面?
惊痛于看到那抹蓝色的身影面颊染着斑驳的血迹,面色如此苍白地躺在别人怀抱,那紧阖的双眸蹙起的眉宇无不在责难着黑羽快斗的寡情自私。此刻的新一就像一个破碎的陶瓷娃娃毫无生气,甚至自己看不到半点生命迹象流淌在他身上。
刹那间彻骨的寒意浇灌在自己全身,基德下意识地快步上前想要伸手触碰到那个脆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消失的羸弱少年。好怕,真的好怕他就会如现在这般漫长无期地再不醒来。
然就在黑羽伸出的手距离那人仅有最后一步之遥的时候,怀抱着工藤的男人敏捷地侧身退后几步避开黑羽的触碰。狭长的翠眸中不再有原本的冷漠疏离,而是取而代之凛冽地燃烧起尖锐的寒芒。
“不想放手,却又吝惜给予。这种折磨与伤害,就是你爱他的方式吗?”紧紧抱着没有意识的少年,赤井如斯锐利冰冷隐含着愤怒的目光直直射向黑羽,让即使是正陷入无尽担忧中的黑羽也忍不住攥紧了拳。
“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情。”强忍着蔓延胸腔的苦涩与自责,骄傲的怪盗少年却终是不肯流露出半点怯意,“把新一还给我!”
“再也不会有那样的机会了。”赤井目光锐利地看着那一脸隐忍的少年,低沉的嗓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从我手里接过他那样的机会,你再也不会有第二次!
“你……”
愤怒,却无奈何。
明明是自己在潘多拉与少年之间决绝地选择了前者,无论心底经过怎样的纠结挣扎,那选择的下达却是无法更改的事实。如果是自己放开了那双曾经伸向自己的手,那么现在,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再祈求去握紧?
静卧在口袋深处的红色宝石分量顷刻间持续加重,几乎要压垮少年单薄的肩。右手探入口袋握紧那颗绝世的宝石,棱角分明的冰凉温度仿佛在无情地嘲笑着怪盗所遗落的珍贵。
直到现在怪盗基德才真正明白,潘多拉丢失了还可以再去寻找,但是如果那颗重愈生命的蓝宝石丢失了,便再也无处可寻。
木然地呆立原地,无措地呆望着那抹照亮自己生命的蓝色以如斯脆弱的姿态缓缓走出自己的视线,犹如决绝地走出了自己的世界。
呵呵……

怪盗基德,这样的现状,是不是你想要的结局?
黑羽快斗,这样的结局,你心里又会不会后悔?



十七、

空气中浅浅弥散着刺鼻的消毒水气味,眼底纯粹的白色却令人心生不安,满目疮痍。
一身黑衣头戴针织帽的男人沉默着站在病房门前,透过房门上的透明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病房里的情形。头部包裹着白色绷带的少年安静地沉睡着,那如纸般苍白的脸色几乎快与房间的背景融为一体。
“秀,你怎么在这里?”
惊讶的声音响起在男人身后,男人却身形未动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曾投向来人。
“你的伤势还没有好,医生说最好不要到处走动。还有……对了,你怎么穿着便衣?你现在不是应该穿着病服才对吗?”担忧夹带着些微埋怨的语气持续在男人身后响起,然而朱蒂等了许久都不见男人有什么回应。
……
在认清楚自己已被彻底无视这件事实之后,朱蒂终于忍不住一头黑线地双手叉起了腰,“秀!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在讲话啊!”
“他怎么样?”
“诶?”突然得到的回应让朱蒂不由一愣,然而在回过神来理解了男人刚才那短短四个字的问句完全针对那个昏迷中的少年而提出之后,朱蒂正了正神色,“轻微脑震荡,医生说情况并不严重。只要安心静养一段时间再做次全面检查应该就没问题了。”
闻言,赤井只是目光淡淡地看着那沉睡的少年,不再言语。
“不过,”朱蒂漂亮的眼睛清晰可见地大幅度弯起,明亮的镜片遮掩不住眸底流露出来的促狭,“我还没见过秀这么在意一个人呢!”

果然是不同吧。从昨晚秀全身湿淋淋地抱着一身是血的cool kid回来自己便察觉到了,原本就沉默冷峻的秀向医生交代“救他”的那一刻更是宛如来自地狱的修罗一般冰冷可怕。而现在,秀更是在自己伤势未愈的情况下守在cool kid的房外,秀跟那个孩子之间的千丝万缕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真是没有料到呐……就在自己的眼皮下面两人竟然悄无声息地就牵扯在了一起。该说自己太迟钝还是两人真的足够隐秘?竟然没有早点发现两人之间的「不正常」,看来身为FBI王牌的男人与侦探未来之星的少年在行动保密程度与反侦察能力上果然都足够完美。
“朱蒂。”赤井突然出声打断了朱蒂云游天际的想象。
“嗯?”下意识地抬头回应,“什么?”
“八卦的女人老得快。”
“……”朱蒂瞬间额角爬满了“#”字,“秀!你说什么!”可恶!自己从前怎么不知道男人竟如此毒舌腹黑并且懂得黑色幽默这样的高雅情趣?
没有理会暴怒的朱蒂,男人转身离开。
知道了他的情况便已足够。至于守候在床边耐心等待他醒来这样煽情缠绵的小说情景根本就不适合赤井秀一。贝尔摩德的死并不是这一切的终结,GIN仍然在逃,目前的形势扑朔迷离不容乐观。更何况,还有替小鬼善后的事情没有完成。
想到此,赤井忍不住露出一抹无奈的浅浅笑意。
真是,麻烦的小鬼。

再度回到医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是这天的傍晚。
赤井目的明确地来到小鬼的病房推门而入,意料之中小鬼已经醒来。落日的余晖斜洒进白色的病房,点点暖黄色的光斑柔和地点缀在少年白色的病服上。循声回头,少年抬眸望向赤井的眼神与神色也在夕阳的映衬下显得迷离而带了几分暧昧的暖意。
两个人安静地对望着,一时间沉默无语。
西斜的余晖颜色愈发深沉,丝丝沁凉的风从微敞的窗子悄悄泻入,吹皱了一室流淌不息的暧昧气息。不知持续了多久的沉默,终是被少年开口打破。

“你不问吗?”
“你会回答吗?”
……

不会。所以你便不问吗,赤井君?
第一次,工藤发现,原来这个冷峻淡漠的男人其实竟然那般懂得自己。不,也许不仅是自己。即使男人习惯沉默,但是太多的事情他都看得比任何人来的清楚,只是,男人习惯沉默,习惯用这种沉默去理解,或者,可以说是「保护」。
“谢谢。”坐在床上的少年抬起眸如此对男人说。
认真地看着那面容精致却仍然难掩苍白脸色的少年,赤井秀一不禁便忆起了昨夜爆炸响起的前夕少年乖顺地依偎在自己怀里抬头望着自己低眉浅笑的样子。细碎的流光自弯弯的眉眼间倾泻而出,无声无息却牵动了自己深埋心底的某根心弦。
“我可不是为了听你说谢谢才那样做的。”

这样的话语……
少年清澈的眸光在初闻这样的话语之时便沾染上了点点诧异的色彩,只一瞬间,复又柔和下来。早知他是这样的男人的,不是吗?只是,突然忆及昨晚的事情,工藤不由得神色微微一正。
“昨晚总部遭到袭击的事情……”
“已经解决。”
点点头,工藤放下心来。没有追问为什么总部遇袭男人却没有留守而是赶到仓库那里,究竟是不想知道答案还是不敢探究其中的原因这一点连工藤自己都并不明白。但是直觉不想去探寻那个谜底,至少是现在,不想。
“是GIN吗?”
“不是。他跟贝尔摩德似乎并没有相关的联系。”这便是赤井白天赶回总部确认过的信息,即使同为组织的核心人员,但是贝尔摩德跟GIN之间似乎并不是那么关系紧密。
“所以说,GIN依然是下落不明吗?”工藤不禁陷入沉思,那样的男人出逃在外无异于纵虎归山,究竟要怎样才能擒获他?右手下意识地轻托着腮认真思考,“他目前最为感兴趣的是什么呢?”
赤井淡淡地转头看向窗外,暖黄色的光芒已经隐没在地平线以下,失去了阳光的照射,天色渐渐沉下几分墨色。夜晚来临了。
“很晚了。”
???被男人的话瞬间滞住,工藤一头雾水,似乎并不能适应赤井跳跃性极强的思维模式,“什么?”
“我说,天色很晚了。”平静地开口,语调不变地回答。
“……”工藤无语。拜托我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突然把话题转到天色上面而已!
“我明天再来。”
“……”工藤继续无语凝噎,GIN最感兴趣的东西是什么与你明天是否还要来看我这件事之间有半毛钱的必然联系吗?
男人没有理会少年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变幻,不带一丝犹豫地转身便向门口走去。左手搭上门把打开房门,在病房门阖上的瞬间,男人清晰的话语与高大的背影被那道门隔绝开来。
“好好休息。”
闻言工藤一窒,点点细碎的暖意自心底悄悄融化开来。
恍然明悉了男人顾左右而言他背后隐藏的淡淡关怀,只是那暗自缠绕彼此间若即若离快要冲破某种防线的关系究竟是什么?

如果你知道,请不要说。如果你不知道,也不要问。
这是规则,为那不可触碰的禁忌打上封印。



十八、

休养是发霉的同义词。
当工藤新一被强制性静养在医院里过着早睡早起脱离案件修心养性颐养天年一般规律老迈的生活持续了三天之后,日本警察的救世主终于彻底爆发。
于是当赤井秀一在第三天的傍晚时分例行探病推门而入之时,迎面扑来的冰冷低气压与少年带着几分薄怒的生动神色让赤井微微挑起了眉角。

“我要出院。”
开口吐出的是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祈使句。单薄的少年目光平静地望着五米开外倚门而立的冷峻男子,精致的脸上还带着明显病态的苍白,然挺直的腰板却依旧倔强而执着。
斜倚着门框的男子玩味地看着这类似于小鬼耍脾气般任性的举动,狭长的翠眸里隐隐流淌着浅浅的包容,“然后呢?”
只一句,工藤噤声。
是啊,然后要去哪里?想说回家,却是不想在这个时候看到那个人。那张继续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无辜的脸,自己真的再也不想看到。
目光一直投注在少年身上没有离开,却是因着少年眉宇间隐现的愁绪而微微沉下了眸色。左手下意识地摸向口袋的打火机,右手已然拉开了身后的房门。

“去你家。”
少年清澈的声线在赤井身形已经踏出房门的瞬间响起,并成功滞留住了即将阖上门离开的男人。赤井转头回望,对上了少年沐浴在暖黄色落日余晖中的精致脸庞。流转的柔光缓缓淌过那双澄澈清亮的蓝眸,少年的神情干净认真恍如神子。
“如果开口向你借宿应该不会遭到拒绝吧?”似是担心刚才的话赤井没有明白,眨眨眼睛略微想了想,工藤复又开口补充,“实在不行,算是合租也行。”
男人认真地看着少年露出点点不确定却仍然一脸期盼的神色,口袋里握住打火机的手缓缓收紧,又轻轻松开。终是什么都没有说,转身继续刚才离开的动作。
“喂!”看见男人对自己的请求置若罔闻转身就走,工藤瞬间抛弃了纯良的外表表情带了忿忿的懊恼,“都说了是租用!助人为乐是最基本的礼貌好吧!”
“房租要按时付。”没有回头,男人用一贯淡淡的语气开口。狭长的翠眸却在少年看不到的角度掠过一抹淡淡的笑意。
“诶?”有点惊讶于男人媲美更年期妇女一般瞬息万变的态度,工藤睁圆了眼睛微微发愣。直到男人的身影隐于门后才回过神来,在明白了男人的意思之后不由得松了一口气。随即对于自己这种莫名的紧张感到微微沮丧,唇畔却是没有察觉地轻轻扬起。
还真的开口要房租,真是……小气的男人……

办理出院手续并不繁琐,第二天清早工藤便脱离牢笼恢复自由。
坐在雪弗莱的副驾座上无所事事目光随意地望着窗外,直到行驶速度由快减慢亮起右闪缓缓靠边停车。工藤疑惑地看着这不是目的地的街边,扭头疑问的目光投向那个沉默面瘫的男人。
“你搬家了?”
“买东西。”
“哦。”
得到答案便不再有兴趣探究下去,顺从地跟着男人下车走进不远处的超市。工藤突然有些好奇这个向来与柴米油盐沾不上半点边的冷峻男人逛超市究竟是什么样子。
……

当工藤乖巧地尾随着手上提着购物袋的赤井秀一回到车上系好安全带直到安全抵达目的地进入赤井家里,他都始终保持着诡异的脸色没有开口讲一个字。
沉默寡言的男人自然并不在意工藤奇怪的状况,提着购物袋径直走向客厅的桌前放下,然后有条不紊地把购物袋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掏出来整齐地摆放在桌上。
然而随着男人的动作,工藤的脸色却更加精彩。

赤井秀一是一个刚毅果敢的硬汉,这一点相信没有人会怀疑。那么当这个令无数罪犯闻风丧胆的FBI王牌探员与……卡通用品联系在一起,这样的画面,恐怕就不仅仅是滑稽?搞笑?违和?而应该用「恐怖」两个字来形容了吧!
没错,卡通用品。此时此刻的赤井秀一先生正一脸冷峻认真地把各种卡通用品整齐有序地罗列在桌子上,动作流畅不带一丝停顿且没有任何尴尬。
米妮水杯,黛茜毛巾,仙杜瑞拉刷牙缸,跳跳虎牙刷,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嬉戏的香皂盒,尼莫拖鞋……没错,所有的用品上面印着的都是迪士尼卡通人物,并且清一色全部都是——粉红系!
这个男人究竟是有多爱迪士尼?强忍住眼尾的剧烈抽搐,工藤这一刻里真的很想捶墙。洗漱生活用品全部都是清一色粉红公主系列,赤井秀一,你的童年究竟有多晦涩多惨淡多缺乏童趣需要你在27岁高龄的时候才来恶补收集?
伸手安抚一下隐隐抽筋的太阳穴,工藤聪明地选择眼不见为净。
“我还住上次那间。”话一说完工藤一刻也不想多待地转身便走。
“等等。”赤井淡淡地开口,语调仍然是平静不带一丝起伏,然而说出口的话却让工藤新一瞬间石化,“这些是你的洗漱用品。”
工藤新一绝对相信在听到男人的那句话之后自己一向自诩聪颖的大脑有了长达三秒钟的空白,在终于反应过来男人话中的含义之后,工藤伸出修长的手指颤悠悠地指向桌上那摆列整齐的粉色物品,“你说这些……是买给我的?”
一手还拿着可爱的辛巴餐具的赤井秀一神色淡淡地点点头,接着继续刚才的整理工作。
心底还存着微弱期望的工藤在这一刻里终于万念俱灰心神俱丧,脑海中不期然浮现出自己身穿粉色斑比睡衣,脚蹬粉色尼莫拖鞋,左手拿着粉色仙杜瑞拉刷牙缸,右手举着粉色跳跳虎牙刷,脖子里挂着粉色黛茜毛巾的形象……忍不住一阵恶寒,工藤义正言辞地看着那一桌可爱系的用品决绝地开口。

“绝对不要!”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很适合你。”
“怎么可能!”
“随便。”
“诶?”
“不喜欢就算了。”
“那我洗漱……”
“用手。”
“……”

于是当工藤新一真的在入住赤井公寓的第一晚独自站在盥洗室的镜子前面,身穿粉色斑比睡衣,脚蹬粉色尼莫拖鞋,左手拿着粉色仙杜瑞拉刷牙缸,右手举着粉色跳跳虎牙刷,脖子里挂着粉色黛茜毛巾一脸抽搐地望着镜中的自己时,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选择逃避事实。
而此时的阳台上,冷峻的男人嘴角叼着烟目光淡淡地望着不远处的夜色。
眼前分明还晃动着少年极度不情愿却无可奈何拿着那一堆卡通用品走进盥洗室的忿然神色,狭长的翠眸里毫不掩饰地漾起淡淡的笑意,唇角更是以清晰可见的弧度向上扬起。
真是,别扭的小鬼。



十九、

空气中隐隐传来淡淡的柠檬香,多年的FBI工作使男人养成了反应极度灵敏的感知力。在身后有人靠近的第一时间男人便已觉察到,只是那熟悉的气息却使男人在同一时间卸下了所有防备。
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少年放轻了举动一步步向自己靠近,最终在自己身后站定便没有了下一步动作。保持着这样诡异的情形许久,男人突然有了一丝好奇他站在自己身后究竟想做什么。狭长的翠眸焦距不变直视着前方,突然,嘴角那正徐徐缭绕着白色烟雾的半支烟冷不丁被从身后伸出的手夺去。
再也不能装作没有意识到少年的靠近,男人转身回眸,一张眉眼间挂满了恶作剧得逞后得意忘形的脸便映入眼帘。继续保持沉默无声地看着少年,那询问的眼神自然是令少年心情更加舒畅。
“没有发觉身后有人靠近,被陌生人轻易取下嘴角的烟也没有防备。我该为FBI的前景担忧呢还是说英勇的赤井先生年事已高感知力退化已经可以退居二线不必再上阵对敌了?”从购物归来便一直憋屈积压在心底的忿恨之情此时此刻终于雨过天晴烟消云散,少年心情大好只觉得自己终于扬眉吐气。
微微挑了挑眉,赤井的目光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将少年看了一遍。粉色小鹿斑比睡衣剪裁合身地穿在少年身上,而脚上可爱的小丑鱼尼莫正用无辜的眼神向上看着此刻右手捏捻着还在燃烧的半支烟眼眸晶亮的少年。如此卡哇伊的装扮再配合此刻少年脸上那过于生动的表情,薄削的唇畔小弧度地向上扬起,几丝玩味的笑意无声地流泻出来。
“怎么样?哑口无言了吧!”少年清亮的蓝眸神采飞扬,“所以说吸烟有害身体健康,为避免你的情况进一步恶化过早未老先衰到时候追悔莫及,还是尽早戒掉的好!”
清楚这是孩子心性的小鬼在被那一系列粉色迪士尼惹毛之后的报复,翠眸眸底笑意加深。如此幼稚,还不承认自己是小鬼吗?
“这算是强迫?”
“当然不!”工藤整理整理表情,一本正经道貌岸然地纠正男人的口误,“这是「劝诫」,尤其是有合租人的房子里,吸烟更加是害人害己的行为,对吗,赤井君?
闻言赞同地点点头,赤井顺便帮少年把话补充完整,“确实不应在有一个未成年合租人的公寓里吸烟,吸烟会影响孩子的身心健康成长,对吧,十七岁的工藤君?”
果然。前一刻还一脸得意的少年在听到那句特指的「未成年」之后,精致的脸瞬间黑了下来。真的很讨厌那久久不满十八岁的年龄,无形地自己与男人被界限清晰地划分在「少年与成人」两个领域。这种被瞧不起的不甘让高傲的少年绝对无法容忍。右手死死攥着那不知何时已经熄灭的烟蒂,咬牙切齿地回答。
“是、的!”晶亮的蓝眸因着愤怒的光芒更加熠熠生辉,“所以赤井「大叔」绝对不可以在公寓里吸烟了!”
话一说完,一脸忿忿的少年转身便离开。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房间,甩上房门时发出的高分贝响声更是清晰地昭示出少年此刻无尽的愤怒。
唇角的笑意在那房门阖上的声响过后不由得加深,男人刚毅冷峻的面部线条更是因着那清晰的笑意而分外柔和。左手下意识地伸向口袋的烟盒,却在指尖触碰到烟盒的瞬间停止了所有的动作。轻轻摇摇头,温柔的笑容里带了点点的无奈。
早知道年龄绝对是少年的痛脚,只是没想到还是被少年将了一军禁止吸烟。
真是,记仇的小鬼。

天色还未大亮,熟睡中的少年便被有节奏的敲门声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起身开门,门外意料之中是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
“早安,赤井君。”
目光不经意瞥到面前的男人一身黑衣已然整装待发,还未完全清醒的大脑瞬间便回过神来。眨眨眼睛,少年有些不确定地开口询问,“要出去吗?”
“去总部。”
果然。男人的尽职敬业令所有人由衷赞叹,但是身为「病号」的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归队?想到这里神情不由得黯淡了几分,“那我……”
却在这时,面前的男人冷不防伸出左手抚上少年柔软的黑发。刚睡醒的少年头顶着凌乱的发线顶上更是有一绺不规则地翘起来,搭配上那一身粉嫩的睡衣显得意外可爱。男人宽大的左手堪称温柔地抚上那一绺头发,动作轻柔地将它理顺。
因着男人突然的动作少年微微发愣,呆呆地眨眨眼睛,面颊却是瞬间红得剔透。胸腔处原本平静的脉动也被那意外的动作而瞬间打乱,一时间工藤感到莫名地局促不安,就连周遭还带着些微凉意的空气也似乎隐隐暧昧起来。

男人的动作并没有持续太久,左手将那柔软的黑发理顺之后便离开了少年。平静的眸光认真地看着那面颊沾染了点点粉色的少年,终是无奈地叹息。
“十分钟后出发。”
“诶?”因着男人过分简练的话语而微微发愣,出发?思绪空白几秒之后迅速反应过来男人话中的含义。清亮的蓝眸瞬间灿烂地弯成漂亮的月牙形状。赤井君,我可不可以按照我的理解来解读你的这句话?
“Yes,sir!”
抬头挺胸直起腰板立正外加一个标准的军礼,少年直接冲向盥洗室。动作迅速地抓起台架上一堆粉色可爱的用品毫不在意地使用,完全忘记了昨晚因为这些卡哇伊的图案所产生的纠结愤懑情绪。

幼稚的小鬼。
狭长的翠眸因着少年一系列毫不掩饰的生动表情而流淌出浅浅的笑意。少年任性别扭,心思敏感,不坦白还会害羞。像小猫一般的多重面孔下包裹着一颗玲珑细腻的心,都说女孩子的心思难猜,但是少年的心思比起少女似乎也不遑多让。
越来越多地看到少年从不在人前轻易流露的任性与单纯,同时,也明显地察觉到自己因少年的缘故而牵动的情绪越来越多,这样巨大的改变可以说是意外而突然,但却奇异般不想阻止。
果然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明明这种被自己视之为「麻烦」的小鬼自己向来是敬而远之漠然视之的,但是对于那个骄傲任性的少年,自己却做不到放手。

也许这种无法放手的执念可以称之为「舍不得」。
只是,让你就这样踏入我的安全领域究竟是对是错?



二十、

重新踏入久违的宅院,一种莫名的感慨自心底油然而升。
终于回来了。心里只剩下这种感觉。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心里已经不自觉地把自己当做了他们中的一员?那种相互配合彼此信任共同行动的感觉,竟是如此令人眷恋。
“Oh!我看到了谁!竟然是cool kid回来了!”惊讶的女声夸张地高调响起,工藤还来不及无奈叹息就被迎面而来的一个超级亲密的大大拥抱包裹了个结实。
“……”虽然对于如此热烈的欢迎让工藤很是感动,但是……朱蒂老师,你快要把我勒死了。
终于,在工藤即将因窒息而英年早逝的前一刻,朱蒂好心地松开了这个过分热情的拥抱。一双漂亮的眼眸把工藤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打量了个遍,开口依然是温暖的关心话语,“伤都好了吗?”
“嗯,没问题了。”微笑着点头回答,眼前这熟悉的一切都令工藤感到安心。
“果然。”朱蒂明亮的笑容沾染上了点点不怀好意,目光中分明带着清晰的促狭来回逡巡于工藤和赤井身上,语气可刻意放慢吐字清晰,“秀怎么舍得不好好照顾你。”
“……”就知道这句话不会是什么好话,工藤无语叹息。对于朱蒂老师这种莫名其妙的恶趣味自己真的是没有半点招架。
“呐呐,cool kid脸红了哦!”眉眼笑得弯弯的,朱蒂心情越来越好。
“……”眼角有了轻微的抽搐,工藤真的很想知道她的慧眼究竟是从哪里看出来自己一脸抽搐的表情上面「脸红」了。
“过分把注意力放在八卦琐事上面,”一旁冷峻的男人缓缓开口,冷淡的目光平静地扫朱蒂一眼随即转开,“朱蒂,你是想嫁人了吗?”
“……”这下,眼角抽搐加无语的终于换成了朱蒂。脸色带了几分乌青地瞪着那个面瘫且毒舌的男人,愤怒的目光快要喷出火焰来,“开个玩笑都不可以吗,秀!还是说我逗弄cool kid你在心疼!”
丝毫不受朱蒂杀人目光的影响,赤井视线平行向前淡然越过朱蒂,“我也是开玩笑的,朱蒂。”
“秀!可恶的家伙,你——”
站在一旁默默围观着,眼睁睁看到朱蒂一脸忿恨的暴走状态,工藤微微瑟缩一下脖子,聪明地选择缄口不语并避其锋芒悄悄地跟上赤井离去的脚步。

推开会议室的门,不意外一众探员仍然在低声讨论着什么。而骤然开阖的门显然打断了人们的讨论,坐在中间的詹姆斯抬眼便看到了进来的两人。
“工藤君?伤势怎么样了?”
“谢谢,已经没事了。案件有什么新的进展吗?”
詹姆斯微微点头,“在乐町区一带,有人发现了GIN。”接着,詹姆斯简单交待了刚刚才收到的情报。
与其说是情报,或许称之为线索更为准确。反侦察能力卓绝的GIN即使是在一众FBI精英的地毯式搜捕下也依然游刃有余,即便是刚刚收到的那条消息也是在极为机缘巧合的状况下才发现了GIN的踪迹。
“逃脱FBI的控制已经六天,他却没有想方设法离开东京,这一点很不寻常。”詹姆斯敛眉凝思,语气带着几分沉重。
“没有离开东京只有两个可能,一是他无法离开,二是他不想离开。”认真沉思片刻,工藤说出自己的想法,“第一个可能性不大,以GIN的能力想要只身离开东京应该不是什么难事。那么就只剩下第二个。如今组织覆灭根基已毁,他「不想」离开的理由,除了报复,复兴之外,再者就是,他在找什么东西。”
“找东西?”
“对。”工藤几乎是肯定地点点头,“报复的可能不大,组织成员基本上全数落网,即使他有通天之能也无法凭借一己之力报复成功,以他的头脑应该不会那样做。至于复兴需要的是时间,而GIN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排除这两个可能,那么就剩下最后一种可能了。他在找某样东西。”
目光沉了沉,对于工藤的推断詹姆斯轻轻点了点头。如果是沿着这条思路往下思索,能够引起GIN的关注并让他在如今这般步履维艰的形势下仍然不愿放弃的东西,恐怕就只有一个。詹姆斯抬起眼看向在座的探员们,发现大家彼此的眼底都近乎指向同一个答案。
把人们脸上的神色看得清楚,工藤不由得苦笑。
“没错,他要找的,应该就是潘多拉。”
早就该料到的,自己背叛信仰所付出的代价终究会带来不可预估的绝境。脑海中不由想起那个白衣桀骜的身影,剥离了千般痛楚后剩下的,竟却是淡淡的怅惘无奈。
原来这便是宿命的逆芒,半点都逃不离。

总部天台,沉闷的空气凝滞在半空久久不散夹带着莫名的烦躁,那一袭蓝衣的少年斜倚着栏杆独自站在风里却仿若感受不到一般茫然望着远处。
“有什么头绪吗?”
悦耳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工藤抬眸便对上了那张显得有些郑重的俏脸,有些沮丧地摇摇头,“没有。”
闻言,朱蒂不由得叹息,“看来案件依然很棘手,潘多拉究竟在哪儿呢。”

即使只是无心的一句话,却让工藤瞬间收紧了垂在身侧的双手。空气中堆砌满了令人窒息的沉闷,少年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
避开朱蒂的视线,工藤新一在这一刻里感到无地自容。原来到头来最大的责任依然归咎于自己,凭借一己之私恣意妄为的自己。只因那颗绝世宝石的遗落,而造成如今这般被动的局面。
“诶?”朱蒂一脸疑惑地看着那满脸愧色的少年,“为什么道歉?”
垂着眼眸不再有任何多余的话,骄傲的少年即使是道歉也拒绝任何示弱的多余解释。错便是错,没有任何借口。
“如果是因为没有带回潘多拉的事情,那么根本不需要道歉。”认真地分析着少年的神色,朱蒂斟酌许久终是开口,“因为秀,已经承担了那份责任。”
清澈的蓝眸因不可置信的诧异而瞬间睁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奇闻一般拒绝相信自己的听觉。
“你说……什么?”
果然是不知道呐。朱蒂轻轻摇摇头,美丽的眸子带着淡淡的温和与包容。伸手安慰性地拍拍工藤单薄的肩膀,然后转身离开。



二十一、

空气中的热浪沉沉向下压迫,莫名的躁热自心底丝丝蔓延,缠绕于额际,游离于指尖。只是胸腔处泛起的那清晰的疼痛感,可不可以不要那么明显?

满脸惊愕呆立原地的少年似乎还未从朱蒂刚才的那句话里回过神来,澄澈的蓝眸艰涩地微微眯起暗沉了那抹清亮的光芒。会吗?赤井秀一,淡漠如他这般的男人,却会不动声色地承担起属于自己的责任。
他还记得那个夜晚天台上那件沾染着淡淡烟味的宽大风衣,和身处绝境肺部呛水意识恍惚间紧拥着将自己带离死亡时唇畔传来的柔软触感,以及一脸冷峻淡泊的男人游走在超市儿童区从购物架上精挑细选取下各种粉色可爱用品的宽厚左手。
一个人去为另一个人的失职负责。
很清楚他本就是那样沉默果敢的男人。却从来不知道这个男人的冷漠背后竟也有着如斯隐匿的温存,能被这个男人珍藏心底呵护着,究竟该是多么温暖的一件事情?
蔚蓝色澄澈的眸底淡却了缠绕久远的尘埃与迷离,清亮的眸色重新沉淀出平静坚定的色泽。
如果那是责任,也只能是我自己的责任。而不是你,赤井君。
必将奉回,那颗传世不落的红色宝石。

布置简约的私人办公室里,会客桌上安然摆放的两盏清茶早已消散了氤氲的雾气,与冷茶对应的气氛也奇妙地步调惊人一致。
安静地听对面的少年详尽地叙述完,詹姆斯微微蹙起眉细细思量着这一提议的可行性。诚然,这个提议无疑是目前最为有效的措施,但是相应它的危险性也对等很高。
“这个提议赤井知道吗?”沉吟许久,詹姆斯终于缓缓开口。
“还不知道,不过,”工藤面容精致的脸上不复那日愧色难掩的失落而是浅浅浮现出笃定的笑容,“这是最有效的方法!”
认真地看着对面的少年那一脸志在必得的坚定,詹姆斯默然。少年还是不懂吧,不懂那个男人隐藏在冷漠表情下的温柔。不过……
“好,我同意!”

从总部出来,少年难掩疲色的精致的脸上终于隐隐带上了几分舒展开的坦然。抬起头仰望蓝天上云起风落的恣意,眉间的几许愁色也淡淡晕染开来。
缓缓前行,在走到离家不远处的街角之际,口袋中一直沉睡的手机骤然惊醒,悦耳的铃声回荡在安静的巷道里。
“你好,我是工藤新一。”
“你在哪?”
来自于那个男人低沉的声线透过听筒响起在耳边,让工藤在微微诧异的同时感到了意料之中的明悉。唇角不自觉地小弧度向上翘起,少年清澈的声音带了若有若无的轻快。
“家门口。”
“半小时后,你家街角的那间咖啡厅见。”不容拒绝,男人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
静静地看着掌间显示「通话结束」的显示屏,少年精致的眉眼间沾染了点点笑意。赤井君,并不是只有你擅长让人措手不及呐!心情轻轻飞扬起来,蓝眸少年一百八十度转身,向着约定的那间咖啡厅走去。

香醇的蓝山咖啡热气氤氲出白色迷雾,工藤轻啜一口凝望玻璃窗外的蓝天,走廊柔软的地毯上男人的脚步声几不可闻可他还是能准确无误的判断出他的靠近。
工藤指腹摩挲着骨瓷的咖啡杯,眼眸里倒影沉静的云,心中默数两个人的距离。四步,三步,二步,一步。
对面的座椅意料之中被轻轻拉开,带着淡淡烟草气息的男人应声入座。视线从始至终紧紧盯着少年精致的面容,男人没有多余的开场白便直接切入主题。
“这样做很冒险。”
“我知道。”
“为什么?”
“这是最有效的方法!”
“……”

狭长的翠眸认真地看着对面那神采飞扬的少年,虽是对于那别扭小鬼的任性程度早已深刻体验并历经数次实践完全明了。但此刻赤井仍是感到淡淡的无奈。所有的关心和温情统统隐藏在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嗓音里,赤井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有几成把握?”
“如果无坚不摧聪明睿智又沉稳果敢的赤井君能够加入,那么当然是……”工藤的神色在阳光里意外的飞扬还带着显而易见的恶劣和戏谑,“十成。”
赤井挑起眼角有些失笑地看着那神色过于生动的小鬼,薄削的唇畔悄悄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冷峻的脸上退却了严肃冷漠的锐利,欣赏并且信任着小鬼虽然言语戏谑狂妄却有绝对能成功的魄力之余,隐隐夹杂着难以察觉的淡淡包容,“如果我不加入呢?”
“自然是劝诫你。”工藤优雅地搅拌着面前还腾着热气的咖啡,抬起眸对上赤井,那属于名侦探的气势令赤井唇畔的笑意愈发加深。
“像昨晚那样劝诫?”男人唇侧的笑容从清淡骤然变得碍眼。
工藤顿时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般炸毛。鄙视地弯出形状恰到好处的半月眼,工藤咬牙低切,“我从来不知道FBI王牌探员已经过了更年期开始进入婆妈期!”
赤井恍如未闻般避开那似乎快要喷出点点火苗的璀璨蓝眸,却心情愉悦地保留着那抹碍眼的笑容并很明显更加深了几分。
忿忿地瞪视着那个讨厌的男人,忽而工藤像是想起来了什么般严肃了神情,“我会带回潘多拉。”
闻言,赤井收了笑容,转过头目光认真地对上工藤。幽深无澜的翠眸里似乎装满了深不见底的情绪,却又苍茫得好似空无一物。
看着这样一双眼眸,工藤有些分辨不清刚才自己那番话是在承诺抑或还是其他,只知道这一次真的不想让他再失望。
“FBI只需通过各种途径宣扬说潘多拉已经被我从怪盗基德手中抢回,并且一周后由我带着它在帝都再度出展,琴酒一定会出现的。”
赤井秀一沉默着凝望,白光勾勒出少年清秀的面容,他并没有再说什么也知道他一定能做得到,只不过是想起那个晚夜少年被自己抚平的紧蹙的眉头还有那些无意识的呼唤,只是担忧从自己怀里带走少年的那个人,会成为少年心上永生不能痊愈的伤痕。
在大战一触即发的前一刻,自己担心的竟然不是敌人。
赤井秀一的手在裤袋里捏紧了烟盒,一些情绪不痛不痒,他干脆利落的转身离去却清晰地感受得到少年在自己背脊之上投落的目光。
所谓牵恋,大抵如此。



二十二、

沿着熟悉的街道踱步而行,直到,那座恢弘的院落映入眼帘。
工藤推开房门的瞬间感受到的是满屋温馨的灯光和飘香的饭菜,还有黑羽快斗愣怔片刻便又恢复正常的笑脸。
“新一你回来啦!”
刚离开那个冷峻的男人工藤似乎不能瞬间的适应这个活泼体贴的少年,愣愣的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接过自己的外套然后拉住自己的手臂。
“走啦走啦,新一我做了你最喜欢吃的菜哦快来尝尝。”
迈动脚步跟随少年熟悉而陌生的背影,工藤心底扩散开淡淡的感伤,果然是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甚至就连我这些天的去向,都敏感地不再过问。
黑羽快斗并非怪盗基德,怪盗基德也不是黑羽快斗。

这个人无论自己如何去爱,只能爱一半。
而自己无论得到他多少爱,也只有一半。
一半?一半。那缺失的半面究竟是过分贪恋的痴想,抑或是本应如此渴求?

“新一今天有没有想人家?”黑羽用勺舀了块裹着酸甜酱的排骨送入工藤的口中,并亲昵地拭去工藤唇角不慎沾染上的点点甜酱。
“不想。”习惯性的选择否认,久违近距离的接触让工藤有些不适。顺手把今晚意外粘人的黑羽推开,咬下口中的排骨觉得味道仍旧很好却也不再是记忆里的那样。酱料在口里悄声无息的融化,更多难以描绘的情愫褪去得令人措手不及。
“新一都不爱人家……”黑羽快斗缩回座位上仍旧是那般赌气的可爱模样,工藤低头夹菜的瞬间错过了黑羽眼中转瞬即逝的失落和静悄悄的哀伤。
温热清香的汤暖热了工藤的口腔,他垂下眼,既然你如此的执着于二分之一的游戏,那么自己在他眼中是不是滑稽的小丑模样。眼前似乎又出现月色下白衣少年冷漠的嘲讽,工藤闭了闭眼,淡淡开口。
“快斗……”
几乎瞬间感应到身边少年的紧绷,工藤这一刻开始不得不承认两个人的关系节节败退已经到了一触即碎的边缘。瞬间袭来的疲倦令工藤清澈的嗓音带着些许颤抖,却也夹带着不可动摇的决绝与坚守。
“请帮我转达怪盗基德:一周之后的这个时间,帝都老地方。”
安静地听完来自名侦探的邀约,黑羽微微低下头,“为什么是「怪盗基德」呢?”少年额前细碎的刘海遮掩住了眸中的神色,语调听似平静暗藏在桌下的手却悄悄紧攥成拳,“有什么话对「黑羽快斗」说不行吗?”
即使看不到他的眉眼,工藤仍然能察觉到他身上清晰的痛楚。狠下心别过头不去看他,工藤淡淡地陈述着,“因为,有件物品我遗落在了「怪盗基德」那里。”
「他」是镜中幻影,是你?不是你?这个谜题从这一刻起我终于能分辨清晰。如你所愿,将你完全的当成你所希望成为的人。快斗,这样的现状是否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不再能完整地倒映出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工藤缓缓站起身,一字一顿吐露出界限分明的话语——
“无论如何,我必须拿回潘多拉!”
当爱斩断所有生路退无可退,闭上眼把你的温柔你的缱绻夹进青春的书页束之高阁,年华散尽堕入记忆的长河从此沉埋。

FBI总部例行会议。
“当潘多拉几日后再次在帝都展出,会有大群记者对工藤君进行追回宝石的采访,并且由工藤君亲手将宝石放回展位,此时FBI会分成三队在周围准备抓捕,而秀和卡迈尔会贴身跟着你,工藤君……工藤君?”
詹姆斯有些无奈地呼唤明显走神的少年,看着工藤一脸抱歉地请求再说一遍,心下有些隐忧,“工藤君怎么一直心神不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么?”
工藤有些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摇摇头,自从那顿晚饭之后自己便再也没有归过家,刻意拉开的距离不过是为了今夜的对决。
工藤新一和怪盗基德,彻彻底底有个了结,这也是他想的吧……
而纵使有千万般的复杂和纠缠,潘多拉自己却是势在必得。

工藤握紧手站起来转身离开,并且知道男人一贯在身后跟随,那些烟草味不断地萦绕只是让自己愈发茫然。男人即使不吸烟他的身上也始终带着淡淡的烟草气息,正如男人与生俱来的沉默与包容。这一刻工藤忽然想让赤井秀一对今晚的对决结局给一个合理的猜测,他不想胜利可是他必须胜,不是不自信而是渴望一个肯定。
工藤停下来望向赤井秀一,男人脸上是波澜不惊的轮廓分明。
还没想到如何开口,赤井秀一声音便以穿透空气而来,可谁想到男人的话语却是和紧张局面完全不搭的内容。
“吃饭了么?”
工藤额角有些不能自抑的抽搐,心里的苍茫和不安在听到男人的这句话之后几乎瞬间消失无踪,剩下的只有大把的恶劣因子想要吐槽,“要是没吃你会请我吗?”
“这算是邀约?”狭长的翠眸轻微眯起似乎传递着无声的戏谑,赤井秀一大步走到少年身边并肩行走。
“是啊,我在约你,如果觉得荣幸的话,明晚七点东京七星级酒店顶楼旋转餐厅西餐馆见,如何?”工藤有些挑衅又无辜的样子他自己也知道很欠揍,只不过莫名的想要让他头疼,虽然明知这很难做到,“不知道赤井君是否愿意花去几个月的奖金请我吃一顿晚餐呢?”
眼前这炸毛的小鬼让赤井有些失笑,微微摇头,声音沉稳里带着笑意,“如果你拿到潘多拉,可以考虑。”打开雪弗莱的副驾驶车门,示意工藤坐进去,然后自己绕到另一边上车,“可以考虑申请报销。”
工藤低喃了一句小气之后便阖上眼,随着对决的时间临近,他不再感到困扰,只剩下无边的平静。
那些纠缠的爱与不爱,终于可以画上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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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2-29 14:23:10 | 显示全部楼层
哦哦哦,这篇文啊最后的结局在鲜网上看到了,最后新一还是和赤井在一起了呢,好舍不得快斗啊,但是快斗不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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